初夏的風裹著梔子花香,漫過陵光老家的悠長小巷,被曬得暖融融的青石板路,連縫隙裏都飄著安穩又治癒的煙火氣。
這是江楊第一次跟陵光回家見家長,出發前的好幾天,向來在球場上沉穩果決的他,難得露出了幾分手足無措。
江楊翻遍了身邊朋友給的建議,又悄悄跟陵光反複確認她父母的喜好,提前半個月就精心備好了所有禮物:
陵光媽媽愛喝的明前茶、陵光爸爸心心念唸的陳年普洱,還有給家裏長輩的滋補禮盒,每一樣都細細挑選,包裝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半點馬虎都沒有。
出發那天,江楊特意穿了一身幹淨的白襯衫,袖口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平日裏冷冽淩厲的眉眼,也刻意放得柔和,可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是不自覺地微微攥緊,指腹都泛著淺淡的白。
陵光坐在副駕駛,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忍不住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聲笑著安撫:
“別緊張呀,我爸媽很好說話的。”
江楊側頭看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裏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怕做得不好,他們不放心把你交給我。”
他這輩子在球場上闖過無數難關,麵對再強悍的對手、再關鍵的比賽,都從未慌過神,可此刻要去見陵光的家人,要鼓足勇氣爭取把她娶回家,心底竟滿了藏不住的忐忑。
他太清楚陵光對他有多重要,那是他全部的溫柔與歸宿,生怕自己天生的笨拙,怠慢了她,也怠慢了滿心疼愛她的家人。
車子緩緩停在巷口,陵光牽著他的手往家裏走,剛到門口,陵光媽媽就笑著迎了出來,眉眼溫柔和善,一看就是極好相處的人。
“小江來了,快進屋,外麵熱。”
江楊連忙躬身問好,聲音恭敬又帶著幾分青澀拘謹:
“阿姨好,叔叔好。”
雙手捧著禮物遞過去,動作規規矩矩,全然沒了球場上的淩厲氣場,隻剩少年人見心愛之人家長時,獨有的鄭重與靦腆。
陵光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神色略顯嚴肅,眼神卻格外溫和,指了指對麵的座位,語氣平緩:
“坐吧,別拘束。”
飯桌上的氛圍格外溫馨,陵光媽媽不停給江楊夾菜,細細問著他平日裏的生活和工作情況,江楊都一一認真回答,話不多,卻每一句都實在坦誠,不誇大、不敷衍。
說起自己的訓練工作,他不避諱其中的辛苦,說起未來的規劃,更是字字句句,都把陵光清清楚楚地規劃在了裏麵。
“我平時話少,不太會哄人開心,但我對陵光,是真心的。”
江楊輕輕放下筷子,目光堅定地看向陵光父母,語氣無比誠懇,
“我會拚盡全力護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給她安穩踏實的日子。”
陵光坐在他身邊,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清晰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薄汗,心裏又暖又軟。
陵光抬頭看向父母,眼裏滿是依賴,她比誰都清楚,江楊從不會說華麗動聽的情話,可他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會用實打實的行動去兌現。
陵光爸爸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看得明白,江楊是個靠譜、有擔當的孩子,看向自家女兒的眼神裏,全是藏不住的溫柔與珍視,絕非一時興起,而是滿心滿眼的長久認真。
“我們就陵光這一個女兒,不求別的,就希望她一輩子平安快樂,能有個人真心實意待她。”
“我懂,叔叔。”江楊緊緊握著陵光的手,語氣愈發鄭重,“我這輩子,隻會好好待她一個人。”
吃過晚飯,陵光被媽媽拉著去廚房收拾碗筷,客廳裏隻剩江楊和陵光爸爸兩人。
初夏的晚風掠過巷口的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暖黃的路燈透過窗欞,給客廳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空氣裏還飄著飯後殘留的梔子花香,清甜又舒緩,可江楊坐在沙發邊緣,後背挺得筆直,卻感覺周遭的空氣都帶著幾分壓抑,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依舊穿著那件特意熨燙平整的白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絲絨戒指盒。
那是他跑了好幾家珠寶店,精心挑選才定下的戒指,款式簡約卻不失質感,鑽石的大小剛剛好,尺寸是他悄悄記下陵光手指的圍度,一點點比對挑出來的。
原本安靜的屋裏,隻剩陵光爸爸輕啜茶水的聲響。
江楊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摩挲,竟把身下挺括的西褲褲腿,揉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皺。
他平日裏打球練得穩準狠,遇事向來從容,此刻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大一點的動靜,打破這微妙又莊重的氛圍。
陵光被媽媽支去廚房洗水果,路過他身邊時,悄悄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
江楊的手指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般,瞬間攥緊,反手輕輕扣住她的指尖,又很快鬆開,指腹依舊微微發燙。
“緊張?”陵光壓低聲音,眼尾彎起淺淺的溫柔弧度,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打趣。
江楊沒多說什麽,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潮,一路蔓延到脖頸。
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指尖不自覺在膝蓋上掐出淡淡的白印——這是他緊張到極致時,最隱秘也最藏不住的小動作。
等陵光端著果盤重新回到客廳,江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比平時在球館做熱身還要標準規整,卻也比任何時候都僵硬,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叔叔,”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還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有件事,我想跟您和阿姨說。”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忽然頓住,手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西裝褲的口袋,像是在反複確認戒指還在,又像是在給自己積攢勇氣。
下一秒,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絲絨戒指盒,指尖緊緊捏著盒子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和陵光在一起的日子,不算很長,卻足夠讓我確定,她就是我想相守一輩子的人。”
江楊的目光落在陵光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間漫開化不開的溫柔,可轉頭看向陵光父母時,又立刻恢複了極致的鄭重,
“我平時話少,不會說什麽好聽的情話,也不太懂浪漫,但我能給她的,是一輩子的安穩,是獨屬於她的偏愛。”
說著,他的另一隻手又不自覺地攥緊了褲縫,肩膀微微繃緊,整個人像在等待一場至關重要的審判,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訓練場上再難的關鍵球,他都從未這般忐忑不安過。
“我知道您和阿姨就陵光這一個女兒,肯定捨不得。”
江楊微微低頭,指尖輕輕蹭過戒指盒柔軟的絨麵,聲音放得更柔,也更誠懇,
“我會好好照顧她,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以後不管是順境還是難處,我都會站在她身邊,護著她、寵著她,一輩子都不變。”
江楊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原本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抬起來,又侷促地放下,最後還是握緊了拳頭,抵在唇角,極力掩飾著那一瞬間的緊張與無措。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腳尖已經不自覺地向前蹭了蹭,像是想要靠近陵光,又怕唐突了長輩,進退間全是笨拙的真心。
陵光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這個平日裏清冷寡言、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大男孩,此刻緊張到連眼神都不敢亂飄,隻會一遍遍摩挲著手裏的戒指盒,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心裏瞬間軟得一塌糊塗,眼眶也微微發熱。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給了他一個無聲的安慰。
江楊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瞬間被注入了一股力量。他又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迎上陵光父母的目光,一字一句,無比清晰,也無比鄭重:
“叔叔阿姨,我想娶陵光。求你們,把她交給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喉結又緊張地滾了一下,指尖緊緊扣著那個絲絨盒子,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滿心都是忐忑的等待。
直到陵光爸爸笑著點了點頭,溫和說出一聲“好”,他緊繃了許久的肩膀,才終於緩緩鬆弛下來,可指尖的細微顫抖,卻遲遲沒有停下。
他緩緩單膝跪地,動作比比賽中任何一個打球的姿勢都標準,也比任何時候都莊重。
指尖捏著戒指,依舊微微發顫,小心翼翼替陵光戴在手指上的那一刻,指腹輕輕蹭過她的指背,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熱淚與歡喜。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了。”他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聲音沙啞又溫柔,滿是珍視。
原來再沉穩清冷的人,在麵對想要共度一生的心愛之人,在爭取她的餘生時,也會露出這般笨拙又赤誠的緊張。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手足無措,終究都成了愛她最真切、最動人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