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才鬆了勁,往枕頭上一靠,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陵光湊過去,輕輕摸他的額頭:“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沒事。”路垚抓住她的手,撇撇嘴,有點委屈,還是那副小少爺樣子,
“還是你疼我。我二哥,跟我爸一個德行,就會逼我。”
喬楚生靠在門邊,輕笑一聲:“你就嘴硬。真把你綁走,我看你哭不哭。”
路垚瞪他一眼:“滾。”
可握著陵光的那隻手,卻一直沒鬆開。
他是不想走。
不是不怕死,是捨不得這裏的人,捨不得沒查清的陰謀,更捨不得,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風浪裏。
洋人那樁案子,終究是被路垚抽絲剝繭,查得水落石出。
幕後勢力連根拔起,上海灘暫時恢複了往日的喧囂,隻是少了幾分暗箭難防的凶險。喬楚生在巡捕房擺了慶功酒,被眾人圍著誇,路垚卻早早溜了,一門心思往家趕。
小洋樓裏安安靜靜。
陵光正坐在陽台,陽光落在她發頂,溫溫柔柔的。聽見腳步聲,她抬頭一笑,眼睛彎得像月牙。
“案子結了?”
“結了。”路垚走過去,自然而然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語氣鬆快,“以後不用天天提心吊膽,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這段時間受傷、被家裏逼走、風波不斷,他最心疼的,就是她一直安安靜靜陪著,從不抱怨,也從不說怕。
陵光放下手裏的針線,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就好。”
路垚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認真,和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陵光。”
“嗯?”
“風波都過去了。”他頓了頓,喉結輕輕動了動,“我不想再等了。”
陵光微微一怔。
“我們辦婚禮吧。”
她轉過身,仰頭看路垚。陽光照在路垚臉上,他眼底沒有玩笑,隻有認真和溫柔,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緊張。
“你……說真的?”
“我什麽時候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路垚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嘴角微微上揚,“以前在上海,我是混日子、查案子、躲家裏。現在我有想守一輩子的人了。”
“我要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把你娶進門。”
陵光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好。”
路垚瞬間笑開,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珍惜又鄭重。
這事沒瞞多久,先讓喬楚生知道了。
喬楚生來小洋樓坐的時候,看著路垚忙前忙後,又是挑請帖樣式,又是問婚禮該擺在哪兒,一臉不可思議。
“可以啊路垚。”喬楚生端著茶,挑眉笑,“以前天天喊著不婚主義,怕被人管,現在倒好,主動要辦婚禮。”
路垚白他一眼,卻沒反駁,隻是語氣坦蕩:“以前是沒遇上。遇上了,就不想放過。”
喬楚生看著不遠處安靜收拾茶盤的陵光,輕輕點頭:“她是個好姑娘。你撿到寶了。”
“我知道。”路垚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又壓低聲音,“婚禮那天,巡捕房的人都得來,給我撐場麵。”
“放心。”喬楚生失笑,“我親自給你當證婚人,誰敢鬧場,我直接扣起來。”
訊息傳迴路家,二哥先是愣了愣,隨後也鬆了口氣。
之前強押路垚回家,是怕他丟了命;如今案子了結,兒子安穩,又有心儀的姑娘要娶,路父連連讓人捎話:禮數按路家規矩來,場麵要體麵,絕不能委屈了陵光。
家裏不反對、外頭風波平、身邊人都支援。
路垚這輩子第一次,活得這麽踏實、這麽心安。
他不再是那個混在上海灘、貪財又怕死的小偵探。他有了家,有了要護著的人,有了一盞永遠為他亮著的燈。
婚期定在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
小洋樓裏佈置得溫馨雅緻,沒有太過鋪張,卻處處都是心意。
陵光穿著一身溫婉嫁衣,安靜站在那裏,眉眼溫柔,一抬眼,就看見路垚朝她走來。
他一身合身長衫,眉眼清俊,平日裏的散漫全都收了起來,隻剩認真與溫柔。
走到她麵前,路垚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一句,隻有兩人聽得見:
“以後,我路垚的命、錢、一輩子,都是你的。”
陵光眼眶微紅輕輕回握:“我也是。”
一旁,喬楚生抱著胳膊,嘴角噙著笑意。風波曆盡,惡人伏法,最好的兄弟,終於有了歸宿。
窗外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連環命案、洋人勢力、刀光劍影、家人逼迫,全都成了過往。剩下的,是細水長流的日子,和眼前這個人。
路垚輕輕掀開她的頭紗,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從此,煙火尋常,歲歲年年,身邊有她,便是人間好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