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亦看著陵光無聲落淚,看著她強撐著堅強,看著她被舊回憶折磨得渾身發抖,心像被緊緊揪起,疼得厲害。
這是戀綜錄製的公開聚會場合,節目組早有嚴令,禁止嘉賓私下接觸前任、更不許公開提及過往情感糾葛,所有人的言行都在隱形鏡頭的注視下。
可沈擇還是繞開了現場工作人員,悄悄湊到陵光麵前,在鏡頭死角裏,跟她提起那些不能宣之於眾的過往。
陵光的處境太難堪了,她不能當眾翻臉失態,不能承認兩人的關係,不能對著鏡頭解釋半句。
所有被舊回憶揪起的痛苦、被違規接觸的慌亂,全都隻能硬生生憋在心裏,連哭都要壓著聲音,強裝鎮定。
他懂她的內斂,懂她的驕傲,更懂她身處鏡頭之下、連崩潰都要受限的身不由己。
所以他沒有貿然打斷,沒有生硬地將沈擇拉開,隻是默默起身,不動聲色地站到陵光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他沒有觸碰她,卻用自己的身形,輕輕隔開了沈擇過於直白的目光,同時巧妙地擋住了不遠處掃來的鏡頭、周遭嘉賓好奇窺探的眼神。
像一道無聲的屏障,將所有的尷尬、壓迫與不能公之於眾的過往,全都擋在外麵,給她留出一小塊沒人能打擾、沒人能窺視的安全小空間。
他的動作克製又溫柔,沒有半分宣示主權的攻擊性,卻滿是不容置疑的守護。
他在幫她藏起狼狽,幫她守住節目裏的體麵,幫她在規則束縛和情緒崩潰之間,留一條最安穩的退路。
當陵光聲音哽咽得快要說不下去時,金泰亦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隻傳到她耳中,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滿滿的心疼:
“別逼自己,不想說就不說,我在這兒陪著你,沒人會逼你。”
他刻意放輕的語調,既避開了收音裝置,又穩穩安撫住她,這份細心,全是懂她處境的體貼。
他的聲音像一劑定心丸,瞬間撫平了陵光慌亂的情緒。
她抬眼看向他,淚眼朦朧裏,金泰亦的眼眸亮得溫柔。
沒有絲毫嫌棄,沒有半點不耐,沒有對她“私會前任”的審視,更沒有半分好奇打探,隻有純粹的擔憂與嗬護,和沈擇眼底的愧疚與遺憾截然不同。
這幾天來一起錄製節目,他從不追問她的過往,從不逼迫她走出封閉,他清楚有些心事是她的禁忌,更是節目裏不能碰的紅線。
他隻是默默給她溫牛奶、遞薄毯,在她被鏡頭緊盯時轉移話題,在她陷入尷尬時不動聲色解圍。
他的溫柔,是恰到好處的尊重,是不求回報的守護,更是懂她不能言說的隱忍。
而沈擇,看著陵光下意識看向金泰亦的依賴眼神,看著兩人之間無聲的默契,更看著她在鏡頭和規則束縛下,連難過都要小心翼翼的模樣,眼底瞬間湧上失落與懊悔。
他終於明白,他錯過的不隻是那三年的陪伴,更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陵光。
如今,她的身邊,已經有了會好好嗬護她情緒、懂她所有身不由己、願意替她擋掉所有難堪的人。
“是我錯過了你。”
沈擇苦笑一聲,眼底滿是釋然的遺憾,他也清楚自己違規前來,再逗留下去隻會給陵光惹來麻煩,
“以後,好好照顧自己,祝你能找到真正讓你開心的人。”
說完,他緩緩起身,不敢再多做糾纏,刻意避開鏡頭和工作人員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那道背影,滿是遲來的懊悔,也帶著一絲違規前來的狼狽。
陵光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眼淚終於慢慢止住,心底像是搬開了一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疼,卻也輕鬆。
這場瞞著所有人的重逢,這場不能公之於眾的告別,終於給那三年的感情,一個真正的了結,也總算沒給她惹來節目錄製的麻煩。
她緩緩靠向身後的沙發,身子微微發軟,金泰亦立刻伸手,輕輕扶了扶她的胳膊,力道輕柔,生怕碰疼她,聲音依舊壓得很低,避開周遭的耳力:
“還好嗎?要不要去庭院吹吹風,那邊鏡頭少,或者回房間歇會兒?我給你倒杯溫水。”
陵光搖了搖頭,抬頭看向他,眼底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卻輕輕扯出一抹淺笑,聲音依舊輕柔,卻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謝謝你,金泰亦。”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金泰亦看著她泛紅卻帶著笑意的眉眼,心底軟得一塌糊塗,輕輕點頭:
“不用謝,隻要你好好的,就好。”
沈擇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客廳,周遭的嘉賓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畢竟節目裏的禁忌沒人敢觸碰。
客廳裏重新漫起細碎的交談聲,可那些聲響於陵光而言,依舊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霧,聽得不真切。
她垂著眼,視線落在膝頭的速寫本上,被淚水暈開的橘粉晚霞糊成一團,再也尋不回方纔的溫柔模樣,像極了她那三年,終究被消磨得麵目全非的感情。
心口還殘留著鈍鈍的疼,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是細細密密、揮之不去的酸澀,那是三年時光刻下的痕跡,哪能一場重逢就徹底抹平。
肩上忽然覆上一層柔軟的暖意,帶著淡淡的雪鬆清香,是金泰亦遞來的薄毯。
他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指尖甚至沒有碰到她的衣角,生怕驚擾了還陷在情緒裏的她,更怕被旁人或鏡頭看出異樣,這份小心翼翼的嗬護,讓陵光緊繃的脊背,又鬆垮了幾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金泰亦在她身側的沙發角落坐下,依舊保持著那段讓她倍感安心的距離,沒有追問,沒有安慰,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示意。
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像一株沉默的樹,為她擋去周遭所有異樣的目光和若有若無的鏡頭窺視。
陵光知道,滿屋子的嘉賓,都在偷偷留意她這個剛和陌生男人私下交談的人,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玩味,唯有金泰亦,從不會用這樣的目光看她。
他眼裏隻有心疼,隻有擔憂,從不會逼她直麵那些難堪的過往,更不會讓她陷入違反節目規則的險境。
“要不要去庭院坐一會兒?”
金泰亦的聲音壓得很低,溫柔又輕柔,“外麵風軟,能散散心,也清淨。”
他特意提“清淨”,就是想帶她遠離屋內的視線和鏡頭,給她徹底放鬆的空間。
陵光微微頷首,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合上速寫本,將那些淩亂的情緒一並藏進頁內。
她起身時,腳步還有些虛軟,方纔強撐著的堅定,在沈擇離開後,盡數化作了疲憊。
好在身旁的金泰亦立刻察覺到,伸手虛扶了一把,掌心的溫度隔著衣物傳來,溫暖而克製,既給了她支撐,又不會留下任何惹人非議的痕跡。
庭院裏的藤椅還留著白日的餘溫,晚風拂過枝葉,落下細碎的聲響,比屋內的喧囂要舒服太多。
這裏沒有鏡頭,沒有旁人的窺探,終於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
陵光輕輕坐下,將薄毯裹緊了些,抬頭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餘暉將雲朵染成溫柔的緋色,像極了大學時,和沈擇一起在畫室窗邊看到的晚霞。
那時候,她總愛趴在窗邊畫晚霞,沈擇就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遞上一杯溫水,會笑著說她畫裏的晚霞,比天邊的還要暖。
可後來,這樣的時光越來越少,他的身邊堆滿了設計稿,眼裏隻剩工作,再也沒有多餘的精力,陪她看一場完整的日落。
陵光的眼睫輕輕顫動,心底的遺憾又翻湧上來,她以為這場告別會很痛,可真的說完,才發現更多的是釋然。隻
是那份釋然裏,依舊夾雜著對青春逝去的不捨。
“以前,我很喜歡畫晚霞。”
陵光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的人聽,這裏沒有鏡頭,沒有規則束縛,她終於能說出藏在心底的話,
“那時候總覺得,晚霞是最溫柔的東西,畫下來,就能留住那份暖意。”
金泰亦坐在她對麵的藤椅上,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隻是輕輕應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後來就不怎麽畫了。”
陵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眼底滿是落寞,
“沒人看,也沒了畫畫的心思,畫出來的晚霞,都帶著涼意在。”
她習慣了用畫筆訴說心事,開心時畫明豔的花,難過時畫低沉的雲。
可那段感情變淡的日子裏,她的畫裏再也沒有了暖意,連最愛的晚霞,都成了不敢觸碰的回憶,後來參加節目,連提都不能再提。
金泰亦的眼神愈發溫柔,他看著眼前這個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的女孩,滿心都是憐惜。
他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的隱忍克製,更懂她藏在畫裏的委屈。
他緩緩開口,語氣無比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以後,你可以接著畫。節目裏不方便,就私下畫,我願意做第一個觀眾,你畫的每一幅畫,我都會認真看,認真懂。”
陵光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錯愕。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這樣認真地對待她的畫,對待她藏在畫裏的心事,更會顧及她在節目裏的處境,給她留足私人空間。
分手之後,所有人都隻關心她的工作室、她的設計稿,參加節目後,所有人都隻關注她的鏡頭表現、嘉賓互動,從沒有人問過她,快不快樂,想不想畫畫。
而金泰亦,卻看穿了她畫裏的情緒,願意接住她所有的溫柔與落寞,還懂她所有的難言之隱。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金泰亦的眼眸裏,亮得純粹,滿是真誠。
陵光的眼眶微微發熱,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溫暖。
她看著金泰亦,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淺淺的、真切的笑容,沒有疏離,沒有侷促,是發自內心的動容。
“好。”
她輕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晚風輕輕拂過,捲起她的黑茶色短發,也拂去了她心頭最後一絲酸澀。
陵光知道,她或許還需要很久,才能徹底放下那段三年的感情,才能完全走出封閉的內心。
可此刻,有金泰亦的陪伴,她不再覺得孤單,哪怕有節目規則的束縛,有過往的牽絆,她也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