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依舊喜歡躲在房子裏安靜的角落,要麽抱著速寫本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對著盛放的花草勾勒水彩線條。
要麽待在二樓的公共畫室,調著溫柔的淺色係顏料,一筆一畫將心緒藏進畫裏。
這是她的避風港,也是她逃避節目裏曖昧試探、逃避過往情傷的方式。
金泰亦從不會貿然靠近打擾,隻是默默守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清晨陵光起得晚,來不及去廚房拿早餐,他會悄悄把溫好的牛奶和全麥麵包放在她房門口的小幾上,附一張字跡工整的便簽,隻寫著“剛熱好的,不燙”,從不多言;
傍晚陵光在庭院畫畫,晚風漸涼,他會遠遠拿一條薄毯,輕輕放在她身側的石桌上,等她抬眼望過來,便笑著揮揮手,轉身退開,不索要任何回應;
就連客廳裏眾人聊起感情話題,氣氛變得壓抑時,他也會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幫她避開那些讓她眼底黯淡的尖銳問題。
他的溫柔從不是轟轟烈烈的示好,而是藏在每一個細枝末節裏,懂她的內斂,護她的敏感,從不逼迫她走出舒適區,卻始終在她看得見的地方,給她足夠的安心。
陵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底的漣漪越漾越廣。
她習慣了獨處,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分手之後,更是鮮少有人這樣留意她的情緒,顧及她的感受。
前任也曾對她細致入微,可後來的忙碌與忽略,讓那些溫柔漸漸消散,最終隻剩和平分手的遺憾與空落落的心底。
而金泰亦的好,幹淨又純粹,沒有索取,沒有壓力,像她畫裏的暖色調,一點點融化她封閉的心牆。
可每當那份悸動湧上心頭,過往三年的回憶就會猝不及防地襲來。
夜裏躺在床上,她總會想起校園裏和前任一起在畫室畫畫的時光。
想起畢業後一起擠在小出租屋裏,為了設計方案熬夜打拚的日子,想起最後一次見麵,兩人平靜地說分手,沒有爭吵,卻滿是“我們回不去了”的無奈。
那份意難平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每每想起,都會讓她剛暖起來的心,又泛起一絲澀意。
她來這裏是為了告別過去,不是為了開啟新的戀情,所以麵對金泰亦的溫柔,她既貪戀,又惶恐。
一次午後,畫室裏隻有她一人,她對著畫板,不知不覺畫出了庭院的藤椅,還有遠處一個模糊挺拔的身影,筆觸溫柔,色調治癒,畫完才驚覺,自己畫的竟是不遠處默默看著她的金泰亦。
指尖猛地一顫,她慌忙合上畫板,臉頰發燙,心跳亂了節奏,既羞赧,又無措。
恰在此時,金泰亦端著兩杯果茶走進來,腳步輕輕,看到她慌亂的模樣,也沒多問,隻是將一杯蜜桃果茶放在她手邊,聲音依舊溫和:
“看你畫了很久,喝點甜的,放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合上的畫板,沒有好奇打探,也沒有追問,隻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窗邊的綠植,輕聲說:
“你的畫很治癒,看著就覺得心裏很平靜,比我見過的很多插畫都要動人。”
陵光握著溫熱的玻璃杯,杯身的溫度傳到掌心,暖到心底。
她垂著眼,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軟:
“謝謝,你不用總是照顧我。”
“我隻是覺得,你不用勉強自己融入熱鬧。”
金泰亦轉頭看向她,眼神真誠又溫柔,“你安安靜靜畫畫的樣子,就很好。我不想打擾你,隻是想讓你在這裏,能舒服一點。”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戳中了陵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抬眼,第一次敢認認真真看向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依舊盛著陽光,滿是溫柔與在意,沒有絲毫雜質。
鼻尖微微發酸,這段時間壓抑的情緒,對舊情的不捨,對當下的惶恐,還有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交織在一起。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真切的笑意。
陽光透過畫室的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一地溫暖。
陵光知道,自己依舊沒能放下過往的遺憾,心裏的湖還未完全澄澈,可金泰亦的出現,終究讓那片沉寂的湖,不再隻有冰冷的回憶,漸漸有了溫暖的波光。
而節目裏的感情羈絆,才剛剛開始,前任的痕跡尚未消散,新的心動已然萌芽,她的告別之旅,終究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慢慢走去。
庭院的晚風還帶著白日的餘溫,畫室裏的水彩顏料還未幹透,陵光膝頭的速寫本上,剛畫了一半的晚霞暈著溫柔的橘粉,一切都是難得的安穩模樣。
金泰亦坐在她斜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指尖翻著書頁,目光卻總在不經意間,輕輕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垂眸畫畫時,黑茶色的短發垂在頰邊,側臉溫婉幹淨,連陽光都偏愛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從不會貿然打擾,隻是這樣靜靜陪著,就覺得滿心妥帖。
陵光握著畫筆的手漸漸放鬆,筆尖流暢地落在紙上,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漾著淺淺的暖意。
她以為,這場隻為告別的旅程,會一直這樣平緩地走下去,直到她徹底放下三年的執念。
可命運偏要將舊人推到眼前,讓所有偽裝的平靜,瞬間崩塌。
玄關處的腳步聲響起時,陵光的畫筆猛地頓住。
不是節目組裏其他嘉賓輕快的步伐,也不是金泰亦沉穩輕柔的腳步,是那種她聽了整整三年,熟悉到骨髓裏的節奏。
是沈擇,她的前任,那個陪她從校園走到職場,最後又漸行漸遠的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客廳裏零星的交談聲瞬間消弭,空氣變得凝滯而壓抑。
陵光的脊背瞬間僵得筆直,指尖死死攥住畫筆,木質筆杆幾乎要嵌進掌心,指節泛出青白。
她不敢回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發酸,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回憶,像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想起大學畫室裏,沈擇總坐在她身側,陪她調水彩顏料,看她畫治癒係的插畫,會笑著說“我們陵光的畫,最暖了”;
想起畢業後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裏,兩人一起啃麵包改設計稿,他會把最後一口香腸夾到她碗裏;
想起後來他越來越忙,深夜歸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沉,對話越來越少,擁抱越來越淺,直到最後,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裏,他說“陵光,我們好像走不下去了”。
沒有爭吵,沒有指責,隻有平淡到讓人心碎的疏離,和一場滿是遺憾的和平分手。
她以為自己已經釋懷,可直到這熟悉的腳步聲響起,她才明白,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那些沒來得及告別的眷戀,從來都沒有消失,隻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軟的地方,一碰就疼。
“陵光。”
沈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又帶著遲疑,還有藏不住的歉疚。
陵光的眼睫瘋狂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速寫本上,暈開了那片橘色晚霞,像極了她破碎的心情。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臉,隻能隱約看到他穿著熟悉的深色襯衫,眉眼間滿是疲憊與心疼,和記憶裏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判若兩人。
“你怎麽會來……”
她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中的絮,帶著止不住的哽咽,每一個字都扯著心口的疼。
沈擇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蒼白的臉頰,還有清瘦得讓人心疼的身形上,滿心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
他在她對麵的沙發坐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
“節目組聯係我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我知道我沒資格來,可我總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當初是我不好,是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每次等我回家的夜晚,忽略了你畫裏越來越淡的暖意……”
他說著,聲音漸漸哽咽,那些遲到了半年的道歉,一字一句砸在陵光心上。
她想起無數個獨自在家的夜晚,畫好的插畫等不到他的誇讚,做好的飯菜涼了又熱,想跟他分享工作室的小事,卻隻換來他疲憊的“我累了,改天說”。
原來他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忽略,知道她的委屈,可他還是選擇了工作,選擇了漸行漸遠。
“我不是想聽你的道歉。”
陵光擦掉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聲音顫抖著,
“沈擇,我們分開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那三年,我從沒有怪過你忙,我隻是難過,我們從無話不談,到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尷尬,難過你明明知道我在意陪伴,卻從來不肯分給我一點時間。”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等你道歉,不是為了複合,我隻是想跟過去的自己,跟那三年的感情,好好告個別。”
她的話很輕,卻帶著徹骨的遺憾,每一個字,都是她憋了半年的心聲。
一旁的金泰亦,在沈擇出現的那一刻,周身的氣息就沉了下來,手裏的書早已被他不動聲色地合上。
目光始終緊鎖在陵光身上,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