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內,角落的冰盆散著絲絲涼意,半點暑氣都無。
琅嬅坐在榻上,拿著宮女剛遞上來的太醫院脈案,目光在啟祥宮那一頁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
蓮心垂首站在一旁,低聲開口:“娘娘,烏拉那拉常在已經把各處名帖、賬冊上的名字都換成瞭如懿,這幾日在延禧宮裡閉門不出。”
“奴婢實在想不明白,她費了那麼大的勁,在壽康宮門前跪了整整一天,到底圖什麼。”
琅嬅嘆了口氣,她也琢磨不透如懿的想法:“不過是改個名字,既換不來皇上的青眼,也消不掉景仁宮留下的芥蒂,反倒明明白白把自己綁在了太後的船上。”
“她總覺得是名字困住了她,是旁人拖累了她,卻從來不肯低頭看看,自己走的每一步,到底錯在了哪裡。”
她說著看向蓮心,話鋒一轉:“啟祥宮的脈案,太醫怎麼說?”
“回娘娘,院正說嘉貴人脾胃大虧,體寒已經侵了根本,憂思內結難解,湯藥喝了再多也難補回來。”蓮心躬身回話,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院正那邊按著您之前的吩咐,方子一直沒動,都是溫補的藥材,任誰查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琅嬅微微頷首,動作沒半分停頓,臉上依舊是溫和沉靜的模樣,心中思緒萬千。
沒人知道,金玉妍這日漸垮掉的身子,從來不是什麼憂思過度,先天體寒導緻的。
上一世金玉妍借著玉氏的勢力,在後宮興風作浪,借著她的手害了後宮無數皇嗣。
不管金玉妍是被懿症影響也好,還是本身就歹毒,她不能再給金玉妍任何有機可乘的機會。
啟祥宮內。
就在方纔,荔枝進來回稟,說南府的白蕊姬診出了身孕,剛一月有餘,養心殿已經下了旨意,封白蕊姬為玫答應,遷居永和宮西偏殿。
聽到訊息的那一刻,金玉妍當場就摔了手裡的葯碗,瓷片碎了一地,深褐色的葯汁濺了滿身,她卻半點都沒感覺到疼,隻覺得心口堵得慌。
憑什麼?一個南府裡下賤的樂伎,都能懷上龍種,她這個玉氏貴女,連懷個孩子都成了奢望。
“玉氏那邊,又送了信來,是嗎?”金玉妍緩緩睜開眼。
貞淑身子一僵,連忙低下頭:“是……今早剛送到的,族裡問主子的身子情況,還有……問什麼時候能有好訊息。”
金玉妍低笑了一聲,心中藏著濃濃的怨懟。玉氏的族人還在等著她在後宮站穩腳跟,等著她誕下帶有玉氏血脈的皇子,若是她一直懷不上身孕,怎麼對得起世子。
“之前讓你找的族裡秘葯,送來了嗎?”金玉妍猛地坐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養心殿的聖旨,傍晚時分傳到圍房。
白蕊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接了旨,磕了頭謝恩。直到宣旨的太監都走了,她才緩緩站起身,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情緒複雜。
她是太後送到皇上身邊的棋子,從彈錯那一個琵琶音開始,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太後提前教好的。
太後說,隻要她能懷上龍種,就能在這後宮裡站穩腳跟,就能給她和她的家人掙來潑天的富貴。
如今,她確實懷上了,也得了位份,可她心裡清楚,這潑天富貴的背後,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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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命不值錢,可如今有了身孕,感受著肚子裡的小生命,她有些後悔自己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主子,咱們趕緊收拾東西,遷居永和宮吧。”新派來的貼身宮女喜滋滋地勸道,“您如今是答應主子了,再也不用住在這地方,看那些管事太監的臉色了。”
白蕊姬回過神,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點了點頭:“好,收拾東西吧。”
延禧宮裡,阿箬氣得跳腳,對著如懿抱怨:“主子!一個南府的樂伎,都能封答應了!她算個什麼東西!”
如懿正在和寶婼一起摘菜,前陣子被太後賜名後,寶婼就來和她道歉了,如懿也覺得沒有寶婼在身邊有些空落落的,兩人便這樣和好如初。
“知道了。不過是個樂伎,僥倖懷了身孕,得了個末流的位份,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等皇上消了對景仁宮的芥蒂,自然會想起她,想起當年牆頭馬上的情分。
寶婼也在一旁附和:“宮中女子多求榮華富貴,隻有姐姐始終待皇上一片真心。”
如懿聽到這話,沖寶婼咧嘴一笑:“我也不過是想能陪著皇上就好,我與皇上自幼相識,明白他內心的孤寒,所以更要陪著他。”
兩人就這樣一唱一和,摘完了一籮筐的菜。
夜色漸深,弘曆剛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擡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問身側的李玉:“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已經亥時三刻了。”李玉躬身回話。
弘曆起身理了理龍袍的衣襟,語氣平淡:“擺駕長春宮。”
鑾駕一路到了長春宮門前,守門的太監見了,連忙要進去通傳,弘曆擡手攔了,直直走進了宮。
寢殿裡,琅嬅正坐在燈下看賬本,聽見動靜擡頭,見是弘曆進來,起身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弘曆快步上前扶了她,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這麼晚了還沒歇?朕沒讓人通傳,沒驚著你吧?”
“沒有,臣妾正看著六宮的用度賬本,剛好看完。”琅嬅微微搖頭,示意宮女端上溫熱的參茶,“皇上忙到這麼晚,可用過晚膳了?”
“在養心殿隨便用了幾口。”弘曆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目光先落在裡間熟睡的永璉身上,見孩子睡得安穩,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意,又轉回頭看向琅嬅,“永璉今日乖不乖?沒鬧你吧?”
“乖得很,下午乳母帶著玩了好一會兒,剛睡下不到一個時辰。”琅嬅笑著回話,將參茶遞到他手裡,“皇上喝口參茶暖暖身子,夜裡風涼。”
“有你在,這後宮朕從來都放心。”弘曆喝了一口參茶,語氣沉了幾分,“今日玫答應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臣妾知道了,已經按著規矩派人都安排妥當了。”琅嬅輕聲回話。
“琅嬅,”弘曆握緊她的手,語氣認真,“太後那邊的心思,朕心裡清楚。你放心,這後宮裡,你永遠是朕敬愛的皇後,這後宮之主,也隻會是你。”
“臣妾明白。”琅嬅看向弘曆,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
兩人就著燈下,又說了些家常話,如尋常夫妻一般,寢殿裡的燈火昏黃,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滿室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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