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陵容【金枝玉葉】4
新入宮的小主們已陸續到齊，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剪秋，正領著宮人分發晨起的恩賞，皆是上等織金雲錦、赤金珠花、禦用胭脂水粉，以示皇後體恤新小主。
剪秋來延禧宮送賞，安陵容緩步上前，讓侍女接過賞賜。
不多時，華妃身邊的總管太監周寧海，也領著小太監捧著賞賜快步走來，高聲道：“華妃娘娘體恤各位新入宮的小主，特命奴才送來賞賜，聊表心意。”
夏冬春接過華妃賞的緞子，又對比了方纔皇後賞的織金雲錦，當即撇著嘴，毫無顧忌地擡高了聲音，語氣滿是鄙夷：
“華妃娘孃的東西再好，那也比不過皇後娘孃的！”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周遭宮女們嚇得臉色發白。周寧海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冷厲地回頭掃了夏冬春一眼，卻並未當場發作，隻握緊了手中的托盤，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第二日，天方矇矇亮，到了去景仁宮請安的時候。
安陵容早已端坐鏡前，白芷為她梳著規整的垂珠髻，配飾選了一支碧玉琉璃簪，身著一襲青綠色暗紋旗裝。
“小主，夏常在一早就鬧得厲害，嫌內務府備的物件尋常，又怨殿內陳設簡陋，還把延禧宮裡的雜役宮女叫去訓斥了一通。”白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
安陵容指尖輕拂過旗裝袖口的暗紋：“由她去。鋒芒太露，口無遮攔，本就是取禍之道。”
話音剛落，環佩叮噹刺耳，夏冬春身著一身艷紅撒花旗裝，帶著貼身宮女大搖大擺地闖入偏殿，眉眼間滿是倨傲。
她掃了一眼安陵容素凈的裝扮，心中隻覺不屑，礙於對方貴人位分和出身壓過自己，隻得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文貴人早。”
“時辰不早，該往景仁宮請安，莫要耽誤了時辰。”安陵容起身，沒有多看她一眼。
夏冬春心中暗恨不服，卻不敢當麵違逆，隻得悻悻跟著安陵容出了延禧宮。
到了景仁宮，剪秋便招呼眾人入殿請安，因新小主們初入宮闈，不懂宮中位次規矩，一時亂鬨哄地擁擠。
甄嬛與沈眉莊被人流推著，竟不自覺站到了佇列前列，恰好壓過了滿軍旗的安陵容與富察貴人，以及蒙軍旗的博爾濟吉特貴人，次序大亂。
白汐曾經演過清宮劇，當時劇組請了專業的禮儀老師，她跟著學了三個月，對清朝後宮的規矩早已爛熟於心。
剪秋好似沒察覺到這不合規矩之舉，安陵容緩步上前：
“剪秋姑姑，宮中規製，先滿蒙後漢，莞常在與沈貴人初入宮，或許不熟宮規，可這般站在滿軍旗和蒙軍旗之前，怕是亂了祖宗定下的次序，傳揚出去，外人隻道掌事不嚴，連最基本的尊卑規矩都守不住。”
她語氣謙和，全無挑事之意，卻句句戳中要害。
富察貴人聽完安陵容的話也緩過神來，開口附和道：“皇後娘娘這樣安排，是以為我富察氏還不如她甄氏和沈氏？”
在場的滿軍旗嬪妃都變了臉色，這無疑是將甄嬛和沈眉莊放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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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與沈眉莊瞬間臉色一白，連忙屈膝緻歉，倉皇退至漢軍旗佇列，心中又驚又愧。
剪秋渾身一僵，連忙道歉：“是奴才排程不周，險些亂了規矩，多謝文貴人提醒。”
安陵容心底清楚，今日這番話，必定會隨著宮人太監的嘴，傳入皇上耳中。
而皇後也會對她心有不滿，不過隻要她在宮中一天，皇後恨她也隻是早晚的事情。
次序整頓完畢，眾人才依次入殿。
景仁宮內燭火通明，陳設華貴，空氣中瀰漫著瓜果的香氣。早到的妃嬪端坐兩側，新小主們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殿內氣氛肅穆又壓抑。
皇後身著正黃鳳紋旗裝，端坐上首主位，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儀：“既入後宮，便是一家姐妹，往後恪守宮規，和睦相處，用心侍奉皇上，不可肆意生事，惹是生非。”
“臣妾謹遵皇後教誨。”眾人齊齊俯身行禮，聲音整齊恭敬。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尖利的通傳：“華妃娘娘到——”
華妃一身石榴紅撒花綾緞旗裝，珠翠環繞，鬢邊點翠步搖搖曳生姿，步履驕橫地走入殿中，隻敷衍地給皇後行了個半禮，禮數半點不全，便徑直落座側邊主位，周身的氣焰壓得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她淩厲的目光掃過階下新小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開口便是刁難：
“哪兩位是沈貴人和莞常在？”
沈眉莊和甄嬛緩緩站出來，按規矩向華妃行禮。
“倒是長得標緻，難怪皇上喜歡你們。”
沈眉莊回答道：“華妃娘娘國色天香，嬪妾等望塵莫及。”
剛剛殿外一事早已傳到了華妃耳朵裡，她沒有說出和上一世一樣的疑問。
“沈貴人和莞常在剛入宮就如此不懂規矩，尊卑不分，若不是文貴人提醒，你們隻怕要站在滿蒙之前，以後後宮豈不是要和你們姓了？”
甄嬛垂首躬身，神色平靜，語氣從容不迫：
“回華妃娘娘，嬪妾以為，天下臣民皆皇上子民，並無滿蒙漢之分。皇上一視同仁，正是彰顯天子胸懷。”
華妃沒料到甄嬛還敢回話，眉梢猛地一挑，怒意頓生，正要再出言發難。
皇後見狀，連忙適時開口打圓場：“華妃說笑了，都是皇上的嬪妃，哪有那麼多分別。”
華妃冷哼一聲，狠狠瞪了甄嬛一眼，終究是顧忌皇後，便出聲說道：“既然皇後娘娘寬容你們，那便隻罰俸半年吧。”
請安禮畢，皇後無心多留，淡淡揮手：“時辰不早，諸位妹妹都各自回宮歇息吧，切記今日本宮的叮囑，好好伺候皇上。”
“臣妾告退。”
眾人依次行禮退下，景仁宮的壓抑氣氛終於散去，眾人走出殿外，皆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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