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陵容【金枝玉葉】38
甄嬛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擡起淚眼,字字懇切地望著雍正:“皇上,臣妾與溫大人清清白白,絕無半分苟且之事!祺貴人與臣妾素有舊怨,此番是惡意構陷,求皇上明察,還臣妾一個清白!”
“清白?”祺貴人尖聲笑了出來,擡手召進殿外候著的兩個老宮人,“你們兩個,把你們在寶華殿親眼所見的,一字一句說給皇上聽!”
兩個老宮人撲通跪地,頭都不敢擡,顫著聲回稟:“回皇上,奴才們當年是守寶華殿的,莞嬪娘娘禁足期間,溫大人幾乎三日便來一次,常常是天黑了進去,第二日清晨纔出來。槿汐姑姑把著殿門,不許任何人靠近,隻說娘娘要靜養。有一次奴才夜裡送熱水,聽見殿內有男女說笑的聲音,嚇得奴才趕緊退出去了……”
一個延禧宮的小太監也被帶了上來,跪地磕頭,“奴纔是延禧宮灑掃的,莞妃娘娘回宮之後,溫大人日日都來,說是請平安脈,可每次都要在娘娘寢殿裡待一兩個時辰,有時候連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娘娘還特意吩咐,不許奴才們靠近寢殿半步……”
皇後適時上前,臉上滿是痛心疾首,對著雍正屈膝行禮:“皇上,此事關乎皇家顏麵,關乎皇嗣血脈,萬萬不能含糊啊。臣妾知道,皇上疼惜莞妃妹妹,也疼惜兩位阿哥,不查明真相,怎麼還一個清白呢?”
“皇後娘娘說得對!”祺貴人立刻接話,眼神灼灼,“皇上,是非曲直,一驗便知!自古便有滴血認親的法子,隻要將八阿哥和七阿哥的血,與溫實初的血滴在一起,若是相融,便是親生,若是不相融,便不是!求皇上準允滴血認親!”
(os:滴血認親隻是影視劇效果,在甄嬛傳世界裡可以驗親)
甄嬛的弘晏本就不是雍正的血脈,一旦驗了,便是萬劫不復的欺君之罪!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看見雍正那雙充滿猜忌的眼,正死死盯著她。
此刻若是拒絕,便是不打自招。隻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地擡起頭,哽咽道:“皇上,弘晏是您的親生骨肉,是臣妾拚了性命生下來的孩子!臣妾願意滴血認親,以證清白!隻是弘晏還未滿周歲,身子孱弱,經不起這般折騰,求皇上憐惜……”
“不過是取一滴指尖血,傷不了阿哥分毫。”皇後淡淡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妹妹既然敢說自己清白,又何必在意這一滴血?驗過了,是非黑白一目瞭然,既能還妹妹清白,也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豈不是最好的結果?”
這話落下,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雍正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皇後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隻等著皇上點頭應允,徹底將甄嬛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就在這死寂之中,嬪妃列中忽然走出一道身影,沈眉莊快步走到殿中央,對著雍正深深拜下,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沒有半分怯懦。
“皇上,臣妾有話要說。”
雍正眉頭微蹙,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眉莊:“沈貴人,此事與你無關,退下。”
“臣妾不敢妄議宮闈是非,卻不能眼睜睜看著皇上被奸人矇蔽,看著莞妃妹妹含冤受屈,更不能看著未滿周歲的皇嗣平白受此折騰。”沈眉莊擡起頭,目光坦蕩地迎上雍正的視線。
“皇上,祺貴人說莞妃妹妹與溫大人私通,所憑的不過是幾個宮人的片麵之詞。可這些人,要麼是早已被趕出寶華殿的舊人,要麼是宮裡不入流的灑掃太監,所言所語,無半點真憑實據,不過是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罷了!”
她轉頭冷冷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祺貴人,繼續道:“祺貴人與甄家本就有仇,其父鄂敏大人當年正是扳倒甄遠道的首功,如今莞妃妹妹複位封妃,祺貴人心中忌憚,怕妹妹日後尋仇,便羅織罪名構陷妹妹,這纔是情理之中的事!”
“皇上明鑒,這些宮人所言,句句都透著刻意,寶華殿乃是皇家佛堂,守衛森嚴,若真有男女苟且之事,豈能隻被兩個灑掃宮人聽見?碎玉軒人多眼雜,若真有私情,莞妃妹妹又怎會日日讓溫大人待在寢殿,生怕旁人不知?這根本不合常理!”
祺貴人瞬間急了,尖聲反駁:“沈眉莊!你和甄嬛情同姐妹,自然幫著她說話!你敢說本宮構陷她,難道這些宮人都是本宮逼著說謊的不成?”
“是不是逼著說謊,一審便知。”沈眉莊看都不看她,依舊對著雍正躬身道,“皇上,就算要查,也該先嚴審這些人證,而非先動皇嗣。八阿哥早產,生來便比尋常孩子孱弱,太醫院日日請脈,都說需精心養護,受不得半分驚嚇寒涼。如今不過是幾句無根無據的指控,就要紮破阿哥的指尖取血,萬一傷了阿哥的根本,惹出什麼病症,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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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一旁的甄嬛,看著挺身護著自己的沈眉莊,眼眶瞬間紅透,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她張了張嘴,想讓眉莊別再為自己求情,免得被連累,可沈眉莊卻悄悄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言。
皇後見沈眉莊句句都在拆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沈貴人你太放肆了!此事關乎皇家血脈清白,皇上自有決斷,豈容你在此巧言令色,混淆聖聽?你與莞妃素來交好,自然處處幫著她,難不成你也與她同謀不成?”
“皇後娘娘言重了。”沈眉莊不卑不亢地說“臣妾隻是就事論事。臣妾與莞妃妹妹一同入宮,情同姐妹不假,可臣妾更知道,什麼是君臣綱紀,什麼是皇家體麵。今日若是憑著幾句閑話,便要給一位誕育兩位皇子的妃嬪定下私通的罪名,就要傷了未滿周歲的皇嗣,傳出去,天下人隻會說皇上偏聽偏信,容不得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妃嬪,隻會讓天下人笑話皇家無情。”
她說完,再次深深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臣妾求皇上三思,先嚴審人證,查清事情真偽,再議滴血認親之事。切莫因一時之氣,傷了皇嗣,寒了人心,落得後世話柄。”
雍正坐在禦座上,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眉莊,眉頭緊鎖,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摩挲,眼底的怒意稍稍褪去幾分,多了幾分遲疑。
可皇後哪裡肯給雍正遲疑的機會,立刻上前一步,屈膝道:“皇上,沈貴人到底是年輕,不懂這裡麵的利害。正是因為此事關乎皇家顏麵,才更要立刻查清!滴血認親,不過是取一滴血的功夫,片刻便能分出真假,是非黑白一目瞭然,既不會傷了阿哥,也能立刻還莞妃妹妹清白,堵上天下人的嘴,豈不是比審來審去、流言越傳越廣要好得多?”
祺貴人也連忙跟著磕頭:“皇上!皇後娘娘說得對!求皇上立刻滴血認親,查清真相!若是臣妾誣告,臣妾願意以死謝罪!”
雍正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眼底的遲疑漸漸被怒意與猜忌覆蓋。他是九五之尊,最容不得的就是旁人欺瞞,最忌諱的就是皇嗣血脈存疑,一日不查清,這根刺就一日紮在他心裡。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徹底擊碎了甄嬛與沈眉莊最後一絲希冀:“準了。取清水、銀針來。”
沈眉莊還想再求情,雍正卻冷冷掃了她一眼,厲聲道:“退下!再多言,朕連你一同治罪!”
沈眉莊渾身一顫,看著雍正眼底不容置喙的寒意,終究隻能咬緊下唇,躬身退到一旁。
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甄嬛,眼底滿是愧疚與擔憂,甄嬛卻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再為自己冒險。
蘇培盛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卻不敢違逆旨意,轉身吩咐小太監去準備。他偷偷擡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甄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不過片刻,兩個盛著清水的白瓷碗被端了上來,放在殿中央的小幾上。銀針、棉巾也一應備齊。
皇後親自上前,仔仔細細檢查了兩個碗,又用清水反覆沖洗了三遍,才對著雍正回稟:“皇上,器具都已查驗過,乾乾淨淨,絕無半分動手腳的可能。”
她早就防著甄嬛耍花樣,從取碗到盛水,全程都是自己的心腹盯著,連一滴水都沒讓旁人碰過,絕不給甄嬛半分可乘之機。
甄嬛看著那三個白瓷碗,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槿汐跪在她身後,渾身抖得像篩糠,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先是乳母抱著弘安進來,孩子剛睡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滿殿的人,癟著小嘴就要哭。
穩婆上前,小心翼翼用銀針輕輕紮了一下孩子的指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滴入了左邊的白瓷碗裡。
隨後,蘇培盛捧著銀針,小心翼翼地走到雍正麵前,取了皇上的一滴指尖血,也滴入了左邊的碗中。
滿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白瓷碗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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