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雖複位莞嬪,待遇卻已隱隱逼近妃位。可她眼底始終懸著兩件事,甄家遠在寧古塔,七阿哥弘安依舊養在皇後景仁宮。
這日雍正散朝後來看她,甄嬛正親手綉著孩童肚兜,見皇上進來,立刻放下針線,上前扶著他手臂落座。
“皇上,臣妾有一事,在心中輾轉多日,實在難以開口。”
雍正見她神色淒楚,心頭先軟了三分,撫上她依舊單薄的肩:“你如今懷著朕的孩子,有什麼話隻管說。”
甄嬛垂眸,淚水緩緩滑落:“家父在寧古塔苦寒之地,染病多日,臣妾日夜懸心。隻求皇上開恩,遣太醫前往診治,放寬甄家拘禁,臣妾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皇上恩德。”
雍正望著她酷似純元的淚眼,過了片刻,終是同意了:“朕準你所請。即刻派太醫院醫官前往寧古塔,關照甄遠道病情,當地官吏不得苛待甄家滿門。”
甄嬛伏地叩首,淚落沾衣:“臣妾謝皇上隆恩。”
甄家性命暫安,她心中最後一道枷鎖鬆開,接下來,便為奪回弘安鋪一條路。
她與溫實初早已算準時機,腹中胎齡漸大,再拖延下去,月份與皇上留宿寶華殿之日對不上,必遭疑心。
唯有早產一計,既能圓上時日,又能藉機發難,一箭雙鵰。
幾日後禦花園賞花,皇後按例攜六宮嬪妃同行。
甄嬛故意扶著腰,緩步走在樹下,專挑人多擁擠處停留。槿汐與流朱一左一右護著,眼神卻時刻留意皇後與剪秋動向。
行至臨水石橋,她忽然腳下一崴,身子猛地向後一仰,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痛呼,竟直直朝著皇後身側撞去。眾人隻覺眼前紛亂,甄嬛已跌坐在地麵,裙擺瞬間滲出血跡。
“娘娘!”
槿汐立刻撲上去抱住她,失聲驚呼。
甄嬛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額發,一手死死攥住小腹,一手指著皇後,痛聲泣道:“皇後娘娘……臣妾……臣妾何曾得罪您……您為何要狠狠推臣妾一把……”
一語驚起千層浪。
皇後僵在原地,臉色驟變:“甄嬛!你胡說!本宮何曾碰過你!”
甄嬛淒厲的哭喊,恰好被下朝後匆匆趕來的雍正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見甄嬛血染裙擺,當即臉色大變,快步上前將她抱起,厲聲怒喝:“怎麼回事!”
甄嬛躺在他懷中,氣若遊絲,淚如雨下,隻反覆哽咽一句:
“皇上……皇後娘娘她……推了臣妾……臣妾好疼……孩子……臣妾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她字字泣血,神情絕望,加上先前在宮中一向溫順悔過,在場嬪妃宮人看在眼裡,心中已先信了幾分。
皇後百口莫辯,隻得厲聲喊冤,可慌亂神色,反倒更顯心虛。
雍正抱著甄嬛直奔碎玉軒,一路鐵青著臉。
殿內哭喊陣陣,血汙刺眼,溫實初進進出出,滿頭大汗:“皇上!娘娘動了胎氣,胎位不穩,必須立刻催產!隻是月份太淺,龍胎能否保住,全看天意!”
“傾盡全力!定要保住母子”
整整一夜嘶喊,晨光微亮時,一聲微弱卻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寂靜。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磕頭報喜:“恭喜皇上!是一位小阿哥!哭聲十分有力呢!母子平安!”
雍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他當即下旨,晉封甄嬛為莞妃,賜居延禧宮,皇子賜名弘晏。
待甄嬛稍稍清醒,雍正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沉聲道:“你放心,朕定會為你做主。”
甄嬛垂淚,柔弱不堪一擊:“皇上……臣妾不怪皇後娘娘,許是娘娘一時失手……隻是臣妾一想到弘安……心中便如刀割。”
她哽咽擡眸,句句戳心:
“臣妾如今有了弘晏,可弘安自出生便被抱走,臣妾連一口奶水都未曾餵過。他身子那般孱弱,皇後娘娘日理萬機,還要打理六宮,哪裡顧得周全,當時隻是說讓皇後娘娘代為照顧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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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此次險些一屍兩命,若真去了,兩個孩兒都將託付他人……皇上,臣妾隻求將弘安接回碎玉軒,親自撫養。
臣妾願一生吃素祈福,再不爭風吃醋,也捨不得讓我的孩子與生母分離。”
她說得情真意切,句句皆是慈母心腸,尤其是那句“不願與生母分離”說到了雍正心裡。
此刻甄嬛以退為進,隻求親子歸養,合情合理,更顯委屈可憐。
雍正心疼不已:“是朕委屈你了。弘安本就是你親生骨肉,交由皇後撫養,本就是權宜之計。朕即刻下旨,讓七阿哥弘安由你親自照料。”
甄嬛心中狂喜,麵上卻哭得更兇,伏地叩首:“臣妾……謝皇上恩典!”
訊息傳至景仁宮。
皇後聽完剪秋回報,氣得渾身發抖,桌上花瓶被狠狠掃落在地,碎裂四濺。
“好一個甄嬛!”
她目眥欲裂,聲音尖利:“反咬本宮推她!借著早產博得皇上同情,借著龍胎逼我交出弘安!我倒是小瞧她了,和柔則一樣的令人噁心!”
剪秋臉色發白:“娘娘,皇上已然下旨,七阿哥不日便要被接去延禧宮,咱們還是先想辦法留住七阿哥啊。”
“她以為搶回弘安、生下弘晏,便可高枕無憂?
她能算計本宮一次,本宮便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她緩緩坐直身子:
“甄嬛,這後宮,要麼你死,要麼我亡。咱們走著瞧。”
這日午後、甄嬛正抱著弘晏逗弄,看著弘安舉著小風車在院子裡追蝴蝶,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
槿汐快步上前,俯身低聲回稟:“娘娘,惠貴人來了。”
甄嬛眼睛瞬間亮了幾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姐姐怎麼來了?”甄嬛扶著她的手往裡走,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歡喜。
“你如今封了妃,接回了弘安,我再不來看看,倒顯得我生分了。”沈眉莊笑著落座,目光掃過內殿裡簇新的陳設,又落在甄嬛臉上,笑意漸漸淡了,“隻是我瞧著,你臉上雖笑著,眼底的心事卻藏不住。怎麼,日子看著順風順水,反倒不安心了?”
甄嬛揮手屏退了左右宮人,隻留槿汐守在殿門口,臉上的笑意也慢慢落了下來。
她握著眉莊的手,指尖微微發涼,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把那樁驚天的秘密說出口。
“不過是產後身子虛,夜裡總睡不安穩,倒讓姐姐掛心了。”她勉強笑了笑,避開了眉莊探究的目光。
沈眉莊哪裡肯信,反手攥緊她的手,語氣沉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嬛兒,你我一同入宮,同生共死過,你心裡有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我問你,溫實初往你這碎玉軒跑的,是不是太勤了些?”
甄嬛心頭猛地一跳,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就算弘晏早產身子弱,你要請平安脈,也斷沒有日日都來的道理。”沈眉莊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是太醫院院判,宮裡那麼多嬪妃皇子要照料,哪來的功夫,天天往你這內殿鑽,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你別忘了,祺貴人跟如今你風頭太盛,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就等著抓你的錯處!”
甄嬛垂著眼簾,睫毛輕輕顫抖,半晌才低聲道:“姐姐放心,我心裡有數。溫大人於我有救命之恩,弘晏的身子也全靠他調理,纔多來幾次,沒有旁的事。”
沈眉莊看著她躲閃的目光,便知她有難言之隱。她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隻是從袖中取出兩枚親手繡的平安符,塞進甄嬛手裡:“這是我了高僧開過光的,一枚給弘安,一枚給弘晏。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我不多問,可你要記住,這宮裡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事都要留退路,別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她頓了頓,目光鄭重地看著甄嬛,一字一句道:“還有,無論將來出了什麼事,你隻管告訴我。我也會護著你和兩個孩子。”
甄嬛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她在這深宮裡機關算盡,賭上性命搏前程,唯有眉莊,自始至終待她真心,不問緣由,隻問安危。
她哽咽著撲進眉莊懷裡,聲音發顫:“眉姐姐……多謝你。”
“傻丫頭,我們是姐妹,說什麼謝。”沈眉莊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也泛起酸澀。
她看著甄嬛從初入宮時的明媚少女,走到如今步步為營的模樣,隻覺得這深宮實在太磨人。
兩人又坐了半個時辰,沈眉莊陪著弘安玩了一會兒,又看了看熟睡的弘晏,再三叮囑甄嬛萬事小心,才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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