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疫平定,紫禁城的陰雲盡數散去,轉眼便到了歲暮年關。
紅牆之內處處張燈結綵,宮道兩側掛起了朱紅宮燈,禦花園裡擺上了鬆柏盆景與年宵花卉,連往來宮人的腳步都添了幾分喜氣。
自平疫之功後,雍正對她愈發信重,連除夕合宮家宴的主持之權,也一併交予了她。
王太醫如今已是太醫院正院判,每日必來延禧宮請平安脈,對安陵容的胎象更是上心,回回都稟明“胎相穩固,母子安康”,雍正聽聞,更是日日都要往延禧宮來,哪怕隻是坐半個時辰,看著她用些點心,說上幾句話,也覺心安。
後宮之中,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除夕那日,天降瑞雪,紫禁城銀裝素裹,更添喜慶。
乾清宮內設下合宮家宴,宗親福晉、後宮嬪妃、皇子皇女齊聚一堂。
安陵容身著玫紅色綉白臘梅花的妃位吉服,冠頂用淡粉色碧璽,主簪配一支銀鎏金嵌珍珠梅花簪,旁側錯落點綴3支點翠小簪,鬢邊壓一對僅垂到耳下的珍珠流蘇,恰好與袍身紋樣呼應,看著十分喜慶。
雍正見她過來行禮,伸手扶了她一把,柔聲道:“辛苦你了,身懷六甲還操勞這些,快坐下歇著。”
皇後坐在主位上,看著雍正對安陵容的親昵模樣,心裡暗恨,臉上卻依舊掛著端莊的笑意:“文妃妹妹確實費心了,這宴席辦得周全妥帖。”
安陵容微微躬身謝恩,才緩步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不斷,宗親們輪番向雍正敬酒,稱頌聖德,雍正龍顏大悅,連飲了數杯。
酒過三巡,富察貴人忽然捂著嘴,一陣乾嘔,臉色發白,身子軟軟地往旁邊倒去。
席間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富察貴人身邊的宮女連忙扶住她,慌慌張張地喊:“小主你怎麼了!快傳太醫!”
雍正眉頭一蹙,揚聲道:“傳王太醫過來!”
等王太醫趕來,立刻跪在富察貴人麵前為其診脈。
片刻後,他跪地叩首:“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富察貴人脈相滑利,已有一月身孕,龍胎安康!”
雍正大喜過望:“真是新年大喜!富察氏身懷龍裔,功不可沒,即日起,晉封為吉嬪,賜居儲秀宮主殿。”
富察貴人又驚又喜,連忙起身跪地謝恩:“臣妾謝皇上隆恩!”
滿宮嬪妃紛紛起身道賀,皇後端坐在席上,臉上笑著,心裡盤算著怎麼打掉這個孩子,弘暉走後,她最恨的便是嬪妃有孕,如今一個接一個的懷上龍裔,叫她如何不恨。
誰也未曾料到,這驚喜還未落幕,另一樁喜事便接踵而至。
王太醫剛退到一旁,甄嬛忽然起身,對著雍正屈膝行禮,聲音清潤:“皇上,臣妾也有一事稟奏。臣妾月信遲了半月,今日晨起也偶有嘔逆,想請王太醫也為臣妾診一診脈。”
滿殿瞬間又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甄嬛身上。
雍正一愣,連忙道:“王太醫,快給莞貴人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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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醫連忙上前,跪在甄嬛麵前診脈。片刻後,他再次跪地叩首:“恭喜皇上!莞貴人也已有一月身孕,龍胎穩固,安康無虞!”
雙喜臨門!
滿殿的宗親福晉、嬪妃朝臣,全都起身祝賀,道賀之聲幾乎要掀翻乾清宮的屋頂。
雍正笑得合不攏嘴,快步走下禦座,親手扶起甄嬛,看著她和純元相似的眉眼,語氣裡滿是疼惜:“莞莞,你真是給朕送了一份天大的新年賀禮!即日起,晉封你為莞嬪,與吉嬪一同行冊封禮。”
甄嬛屈膝謝恩,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臣妾謝皇上隆恩。”
她擡眸時,目光恰好與安陵容的撞在了一起。
皇後坐在主位上,看著接連晉封的兩位嬪位,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角落裡,弘曆端坐於皇子席上,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安陵容的身上。
看著她在滿殿喧囂中依舊從容,看著皇上對她滿眼珍視,看著她撫著小腹時眼底的柔和,少年的心底,既有替她開心的暖意,也有藏不住的酸澀。
除夕宮宴在接連的喜慶中落幕,瑞雪依舊紛飛,卻掩不住滿宮的喜氣。
吉嬪與莞嬪接連有孕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紫禁城,各宮都忙著送禮道賀。
年節一晃而過,轉眼便到了開春二月,冰雪消融,禦花園裡的迎春開得漫山遍野,嫩黃的花簇綴滿枝頭,風裡都帶著暖意。
安陵容的胎象愈發穩固,每日晴嵐都會陪著她在禦花園裡散步消食,活動筋骨,太醫說這樣有助於生產。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安陵容披著一件月白披風,沿著禦花園的石子路緩步走著,剛走到太湖石旁,便聽見不遠處的朗朗讀書聲。
擡眸望去,隻見弘曆正站在桃花樹下,手裡捧著書卷,背對著她,身姿挺拔。
不過一個年節過去,少年竟像是雨後春筍一般,猛地竄高了一大截,原本隻到宮人肩頭的個子,如今竟已快趕上成年男子的身高,褪去了幾分孩童的稚氣,添了幾分少年人的清俊挺拔。
安陵容腳步微頓,看著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弘曆似是聽見了身後的動靜,轉過身來,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的安陵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合上書本,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兒臣見過文娘娘。娘娘金安。”
安陵容溫聲開口,看著他站在自己麵前,果然比年前高了不少,連眉眼都長開了些,不由笑道,“不過一個年節沒見,四阿哥竟長了這麼高,都要比本宮還高了。”
弘曆被她這般一說,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擡眸看向她,眼底滿是歡喜:“回娘娘,兒臣過年時量了身高,長了三寸有餘。太傅說,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讀書多騎射,才能長得更高,將來才能護著想護的人。”
他聲音越說越小,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安陵容隆起的小腹上,又連忙收回,輕聲道:“娘娘身子重,怎麼今日出來散步,沒多帶些宮人?這禦花園裡石子路滑,仔細摔著。”
“不妨事,晴嵐她們就在後麵跟著。”安陵容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關切,替他理了理衣袖,溫聲叮囑,“你如今正是讀書上進的時候,勤勉是好事,也要注意身子,別太過勞累。皇上對你寄予厚望,你好好讀書,不負聖恩,便是最好的了。”
“兒臣謹記娘孃的教誨。”弘曆將她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陽光穿過桃花枝,落在兩人身上,風卷著桃花瓣輕輕飄落,溫柔了滿院春光。
安陵容看著眼前這個飛速長大的少年,忽然想起了劇情裡他未來的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又很快散去。溫聲道:“好了,你繼續讀書吧,本宮也該回去了,別站在這裡太久,落了旁人的閑話。”
“是,兒臣恭送娘娘。”弘曆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安陵容的身影緩緩走遠,直到消失在花木深處,才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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