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如今身懷六甲、時疫兇險,隻能當即出麵主持防疫大局,下令將染疫之人即刻移至宮中空置偏殿隔離,嚴禁與人接觸。
命宮人每日以艾草熏殿,沸水擦洗宮道,嚴查飲食飲水,又從內務府調撥藥材、被褥,分送各宮安撫人心。
如意館內,弘曆得知時疫爆發,心急如焚,因宮規不能隨意出入,便日日命小雲子打探安陵容的訊息,一遍遍厲聲叮囑:“務必護好文妃娘娘,不許她靠近染疫之地半分,若有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時疫來勢洶洶,不過五日,紫禁城已被陰雲籠罩。
染疫宮人一日多過一日,太醫院熬煮的湯藥隻能暫緩癥狀,卻根本攔不住高熱與吐瀉,每日都有裹著白布的屍首從側門擡出宮去,宮道上連往來的宮人都腳步匆匆,掩著口鼻不敢多言,整座皇宮都浸在惶惶不安裡。
雍正坐在養心殿,看著太醫院遞上來的奏摺:“一群廢物!養著這群太醫,連個治疫的方子都拿不出來,任由時疫在宮中肆虐,朕要你們何用?!”
太醫院院判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頭磕得鮮血直流:“皇上息怒!臣等已遍查醫書,日夜不眠研製湯藥,隻是這疫症來勢詭異,臣等實在……實在束手無策啊!”
“三日!朕隻給你們三日!”雍正厲聲喝道,“三日之內,再拿不出有效的治疫方子,太醫院上下,全部革職查辦!”
旨意傳下去,太醫院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安陵容坐在延禧宮館內,聽著晴嵐回稟養心殿的動靜。太醫院一眾老臣守成有餘,變通不足,麵對這來勢洶洶的時疫,根本拿不出破局的法子。
她擡眸看向立在一旁的王太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王太醫,你記住,從今日起,你什麼都不必做,隻需要盯緊太醫院的溫實初,他每日去了哪裡、翻了哪些古籍、在藥房裡配了哪些藥材、和誰商議了方子,事無巨細。”
王太醫一愣,隨即躬身應下:“臣遵旨。隻是娘娘,溫太醫雖醫術尚可,終究隻是個年輕太醫,太醫院一眾老院判都束手無策,他能有什麼法子?”
“你不懂。”安陵容可是看過劇本的女人,“溫實初出身醫藥世家,家學淵源,又心細如髮,最擅鑽研疑難雜症。如今宮中大亂,唯有他,會拚盡全力去尋這治疫的方子。你隻需盯緊他,莫要打草驚蛇,便是大功一件。”
她太清楚溫實初的性子,更清楚他與甄嬛的牽絆。
甄嬛如今雖聖眷不及從前,卻依舊在後宮有一席之地,溫實初必然會借著研方的機會,想為甄嬛掙一份臉麵,絕不會敷衍了事。
王太醫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退下,依計行事。
果不其然,正如安陵容所料,太醫院一眾老臣亂作一團時,唯有溫實初一頭紮進了太醫院的藏書閣,日夜不眠地翻查前朝治疫古籍。
他出身醫藥世家,家中藏著不少孤本醫書,對時疫本就有過研究,如今宮中疫症肆虐,他一邊要護著甄嬛所在的碎玉軒不被時疫侵染,一邊拚了命地在古籍裡尋對症的方子,連吃飯睡覺都在藏書閣裡,眼底熬得布滿紅血絲。
他翻遍了《肘後備急方》《諸病源候論》等數十本古籍,終於在一本前朝孤本《治疫全書》裡,找到了對症的古方,又結合此次疫症的癥狀,一味味地調整藥材配伍,隻是古方裡幾味猛葯的劑量,他始終拿不準,用輕了壓不住疫症,用重了恐傷性命,因此遲遲不敢定下方子,隻在藥房裡反覆試驗,斟酌劑量。
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王太醫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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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實初翻了哪本古籍、圈定了哪幾味核心藥材、在斟酌哪幾味葯的劑量,王太醫都一字不差地報給了安陵容。
安陵容拿著王太醫抄錄來的藥材名錄與古方殘篇,指尖輕輕點在紙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溫實初顧慮太多,不敢下猛葯,可她清楚,治時疫如救火,非猛葯不能去沉痾。
她坐在燈下,對著那幾味核心藥材,結合自己的記憶,一點點調整劑量,又添了兩味固本培元的輔葯,既保藥效迅猛,又不傷根本,一夜之間,便將完整的治疫方子敲定了下來。
“娘娘,這方子……當真能成?”白芷看著紙上工整的藥材名錄,聲音裡帶著忐忑。
“自然能成。”安陵容放下筆,吹了吹紙上的墨跡,“這方子的根,是溫實初從古籍裡找出來的,我不過是替他,把這最後一步走完了。”
第二日一早,安陵容便讓王太醫帶著方子,先在隔離殿裡幾名重症的染疫宮人身上試用。
不過一日,便傳來了喜訊——服藥的宮人高熱盡數退去,吐瀉也停了,精神好了大半,方子果然奇效。
安陵容聽聞訊息,沒有半分耽擱,立刻帶著完整的方子,乘轎前往養心殿,親自呈給雍正。
“皇上,王太醫研製出了治疫的方子,臣妾已在染疫宮人身上試用,奇效顯著,特來呈給皇上。”
雍正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禦座,接過方子,看著紙上工整的藥材配伍,又聽王太醫回稟了試藥的效果,龍顏大悅:“陵容,你真是朕的福星!六宮上下惶惶不安,太醫院一群廢物束手無策,你身懷六甲,竟還能穩住大局,朕心甚慰!”
他當即下旨,命太醫院立刻按方抓藥,熬煮湯藥,全宮上下,無論是宮人嬪妃,但凡染疫者,盡數發放湯藥,隔離殿內外,每日按時服用,又命內務府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延誤。
方子推行下去,不過三日,宮中染疫者的癥狀便盡數好轉,再無新增的死亡病例,短短七日,肆虐紫禁城的時疫,便被徹底控製住了。
雍正下旨重賞:文妃安氏,沉穩持重,心懷六宮,賞黃金千兩,明珠百斛。
又因王太醫獻方有功,醫術精湛,擢升為太醫院正院判,執掌太醫院諸事。
而碎玉軒內,卻是一片死寂。
甄嬛坐在窗邊,手裡的茶盞早已涼透,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槿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小主,溫太醫他……他也是怕出了差錯,連累了您,才遲遲不敢定下方子,誰知道……誰知道王太醫竟搶了先,還靠著這方子升了正院判。”
“怕?”甄嬛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失望與冷意,“他怕連累我,就不怕全宮上下的人,都死在這場時疫裡?我原以為,他醫術精湛,定能最先拿出方子,既能解宮中危難,也能在皇上麵前掙一份榮寵,沒想到……他竟如此優柔寡斷,畏首畏尾!”
她閉了閉眼,心底的失望翻江倒海。
她與溫實初自幼相識,一直信他的醫術,信他的為人,宮中爆發時疫,她第一時間便讓溫實初全力研製方子,甚至替他擋了太醫院的諸多刁難,可到頭來,他翻遍了古籍,找對了方向,卻遲遲不敢定方,反倒讓安陵容摘了這潑天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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