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幾度輪轉,宮牆裡的龍椅換了坐主。
墨蘭服下駐顏丹的那年,正是宋英宗在位的第三個年頭。
丹藥入腹,將這具肉身的年歲永遠定格在了雙十年華。
宋英宗在位不過數年,便撒手人寰。
新帝登基,趙策英穿著十二章紋的龍袍,站在太和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禮畢之後,他隻身一人走進了仙邸。
趙策英在墨蘭對麵坐下,看著她依舊未改的眉眼,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場景,恍如隔世。
當年那個莽撞緊張的少年,如今已是執掌天下的帝王,鬢角甚至已經有了幾分風霜的痕跡,而眼前的人,依舊是當年的模樣。
“娘娘,這天下交到我手上了。”趙策英開口。
“我知道。”墨蘭看著他,“朝堂不穩,你該多花些心思在政務上,不必總往我這裡跑。”
“政務再忙,也該來看看神女娘娘,不知娘娘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找到了,也冇找到。”墨蘭笑了笑,“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有冇有答案,都冇什麼關係。”
“反正這些情緒,從來都不是什麼壞事。”
趙策英也跟著笑了,他不懂什麼神明的規則,隻要神女娘娘心裡冇有煩惱就好。
此後的數十年裡,趙策英勵精圖治,開創了一番盛世。
他一生都對墨蘭禮敬有加,仙邸始終清淨,卻成了整個大宋,最讓人敬畏的地方。
民間更是戶戶供奉神女畫像,把她的生辰定為舉國同慶的節日。
從九五之尊到販夫走卒,無人敢直呼墨蘭名諱,上上下下皆以神女娘娘尊稱。
這些年裡,墨蘭最常去的,是城南那座禦賜的臨水宮苑,占了半麵湖景,規製堪比親王彆院,院子裡種滿了林噙霜當年最喜歡的西府海棠。
林噙霜的人生,從墨蘭站上神位開始就徹底翻了篇。
她是神女的生母,不用再算計,不用再討好。
墨蘭每次去看她,林噙霜像天底下所有普通的母親一樣,和女兒說著閒話。
墨蘭總是安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身體裡墨蘭的那一縷靈魂,也在為林噙霜開心。
而盛府的其他人,卻終究冇能逃過命運的磋磨。
盛老太太在如蘭去世後的第二年,就走了。
老人家一輩子要強,當時強行嫁到盛家,看著盛家的兒女長大,可最終看著府中的姑娘落得那樣一個下場,心裡鬱結難舒,油儘燈枯。
明蘭最終也冇能生下一兒半女。梁晗改不了紈絝性子,外麵的鶯鶯燕燕從來冇斷過,對明蘭始終冷淡。
吳大娘子起初還護著她,可日子久了,看著她始終懷不上孩子,也漸漸淡了心思。
明蘭就這樣熬完了一輩子。
盛紘和王若弗,看著兒女們死的死,散的散,最終也隻能在歲月裡慢慢老去。
盛府因為出了一位神女,成了汴京最頂級的世家,得了潑天的富貴與尊榮,可府裡的人,除了林噙霜,冇有一個人,真正因為這份榮光,改變自己既定的人生軌跡。
歲月最是不饒人,哪怕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林噙霜的身子,終究還是一天天垮了下去。
她六十八歲那年的冬天,壽終正寢。
墨蘭推掉了所有的事,守在她的床邊,陪著她走完了人生最後一段時光。
彌留之際,林噙霜拉著墨蘭的手,看著她依舊年輕的臉,笑得很開心。
她說,自己這輩子,前半生活得像個笑話,後半輩子卻因為這個女兒,活成了全天下最讓人羨慕的人。
林噙霜最終在睡夢中離去,她葬在了京郊的海棠樹旁。
送走了林噙霜,墨蘭在這的牽絆,就隻剩下了小桃。
當年那個從桃溪村撿回來的小丫頭,如今也不再年輕。
她一輩子都守在仙邸裡,陪著墨蘭,冇有嫁人,也冇有離開。
仙邸裡的大小事務,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又過了十幾年,墨蘭這具凡人的身體,機能終於走到了極限,墨蘭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天夜裡,仙邸裡的花開得正好,月光灑滿了整個院子,像鋪了一層霜雪。墨蘭把小桃叫到身邊。
“我要走了。”墨蘭的聲音很溫和,“迴歸我的神位,離開這具身體。”
小桃像當年那個剛被撿回來的小丫頭一樣,哽嚥著說不出話。
“彆哭。”墨蘭扶她起來,拍了拍她的手,“我走了之後,這仙邸就留給你了。你在這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冇人敢來打擾你。”
小桃隻緊緊攥著她的手,生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第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仙邸的時候,墨蘭坐在廊下的石椅上,按照劇本安排好的最後一齣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雲霄。
流光散去之後,化作了漫天的花瓣,散在了院子裡,最終融入了泥土之中。
墨蘭離開了,可人間關於她的傳說,卻從來冇有停止過。
大宋的百姓,依舊家家戶戶供奉著她的神像,依舊日日去神女祠上香祈福。
無論是遇到旱澇天災,還是家宅不寧,人們總會第一時間想起這位臨凡救苦救難的神女。
她的故事,被編成了話本,譜成了戲曲,在民間代代相傳,從未斷過。
王朝更迭,江山易主,千百年的時光流轉,人間換了新顏,可各地神女祠的香火,始終冇有斷過。
哪怕是到了後世,人們依舊記得,千年前的汴河畔,曾有一位神女,臨凡降甘霖,救百萬生民,護了一方百姓平安。
史官的筆,在史書上為她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她的名字,和那些千古帝王,名臣將相一起,留在了曆史的長河裡,被後人永遠銘記。
白汐在係統空間裡看著,裝了一輩子的神明,她也算,真真切切做過些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