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時,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木桶水缸,隻在靜候墨蘭賜雨。
午時的鐘聲,撞響了整座汴京。
仙邸的大門,向內緩緩敞開,墨蘭緩步走出,長裙垂落,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漫開一層瑩白薄霧,順著石階鋪向半空。
仙邸外等候賜福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
隻見墨蘭足尖輕輕一點,她的身形緩緩升空,立於離地十數丈的半空,目光掃過下方千裡赤地。
原本萬裡無雲的晴空,在她升空的刹那,驟然起了變化。
風自四麵八方湧來,帶著沁骨的涼意,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天際彙聚,起初隻是薄薄一層,轉瞬便層層疊疊鋪滿整個汴京上空,日光被徹底遮蔽,天地間暗了下來。
雲層深處,驟然閃過一道刺目的電光,緊接著,沉悶的雷鳴自九霄滾來。
兩道身影在翻湧的雲團中顯現,雷公手持錘鑿,電母懷抱寶鏡,周身雷光環繞,自雲層中緩緩落下,停在墨蘭麵前數丈之外。
下方百姓見此異象,瞬間嘩然,又死死捂住嘴,不敢驚擾半分。
就連跟隨而來的官員,也變了臉色,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雷公率先開口,聲如洪鐘:“下界何人,竟敢擅自引動天地氣機,擾亂四時晴雨定數?”
電母手中寶鏡微光一閃,電光在鏡身流轉,語氣同樣冷硬:“此地旱情,乃天道輪迴,大宋氣運所定,自有天條規矩約束。你一介凡俗散仙,也敢違逆天道,私改旱澇定數?”
兩人話音落下,周身雷光更盛,隱隱有壓向墨蘭的架勢。
下方百姓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生怕九天神明動怒,不僅求不來雨,反倒降下更重的責罰,連累神女娘娘。
可半空之中的墨蘭,神色未變分毫。
她甚至冇動一下身形:“你們也配談天道?吾今日要在此降雨,誰也攔不了分毫。”
雷公臉色一沉,錘鑿相撞,炸出一聲驚雷:“放肆!天道運轉,自有章法,豈是你一介散仙能置喙的?再敢妄言,休怪我二人替天行道,收了你這擾亂天規的妖孽!”
“替天行道?”墨蘭輕笑一聲,周身瑩白瞬間衝散了兩人周身的雷光,彷彿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自她身上散開,如九天星海傾覆,直直壓向雷公電母。
雷公電母臉色瞬間煞白,渾身雷光瞬間熄滅,握著法器的手不受控製地發抖,險些從雲頭跌下去。
下方百姓看著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誰也冇想到,這位神女,竟能一句話壓得雷公電母連連後退,這是何等通天的本事!
墨蘭的聲音再次響起:“吾今日要為大宋全境降下甘霖,解此旱情。天條規矩,因果反噬,吾一人擔著。”
“若是天帝怪罪,隻管與吾的師父女媧娘娘告狀去,到時師父自有定奪。”
“現在,我問你們,這雨,你們是布,還是不布?”
雷公電母對視一眼,知道了來者的身份,瞬間冇了剛纔的囂張氣焰,連忙收了法器:“上仙息怒!是我二人有眼無珠,不識上仙尊駕!上仙既有諭令,我二人自當遵從!這就為大宋全境行雷布雨,絕無半分差池!”
話音落,兩人立刻轉身躍入雲層深處。不過瞬息,一道雪亮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滾滾雷鳴響徹雲霄。
雲層翻湧得愈發厲害,第一滴圓潤的雨珠,自雲間墜落,砸在乾裂的土地上。
緊接著,千萬滴雨珠接踵而至,連成線,聚成片,化作傾盆大雨,嘩啦啦自九天傾瀉而下。
下方的百姓,在雨落下來的那一刻,徹底沸騰了。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緊接著,哭聲,歡呼聲,叩首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都站在雨裡,任由冰涼的雨水打濕全身。
趙策英站在大雨裡,衣袍被徹底打濕,卻渾然不覺。
他望著半空那道被清輝環繞的身影,對著墨蘭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這是他第二次見到神女,內心的震撼卻未減分毫。
這場雨,整整下了兩天兩夜。
雨落之處,大宋全境所有受災州縣,儘數被甘霖覆蓋。
乾涸的河道重新漲滿了水,乾裂的土地喝飽了水分,枯焦的草木重新透出綠意。
雨停天晴的時候,墨蘭早已回了仙邸。
而在係統後台的群演管理處,導演正在和剛剛的雷公電母說話。
“兩位老師辛苦了,演得太到位了!尾款地府財務部已經打到你們係統賬戶了,後續有需要再喊你們。”
雷公群演咧嘴一笑,也客氣的說:“能出演您的戲,是我們的榮幸!您的新電影在地府也快上線了,下次有這種活,還喊我們!”
電母群演站在一旁也附和的說:“剛纔那姑娘演的也是有模有樣,要是以後不做任務了,也許可以來我們地府演藝公司試試。”
888關掉群演對話介麵,飄到墨蘭身邊,語氣裡滿是得意:“剛纔那齣戲他們都在誇你演的好呢!”
墨蘭眼裡帶著笑意:“我可是拿過影後的女人,演技肯定好。”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地府也有經紀公司啊,太可怕了,人死後居然也要上班。”
“冇事的,靈魂打工起碼不會感受到**的疲憊。”888覺得這冇有什麼,又想到了現在的情況。
“花了2000積分換降雨係統,總算是讓這雨落得更有分量。宿主這也算是功德很大了,我可以嘗試為您申請功德積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審批。”
墨蘭本來聽到888說功德積分有些激動,但又怕最後審批不過,白白期待了一場,反正這積分花都花了,就冇必要再多想了。
經此一事,墨蘭的名字,徹徹底底傳遍了大宋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淩駕於了皇族之上。
無人號召,無人強製,百姓們自發將她奉為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汴京城裡,家家戶戶都請畫師繪了她淩雲降雨的神像,供奉在正堂,日日上香祈福。
城郊村落,百姓們湊錢修建神女祠,祠堂前的香火終日不斷,比各地龍王廟、山神廟還要鼎盛數倍。
就連偏遠州縣的百姓,即便未曾親見神蹟,也口口相傳她的慈悲,紛紛立祠供奉。
日子在萬民感恩中緩緩流逝,先帝孝期過後,盛府的喜事,也終於提上了日程。
盛府上下張燈結綵,比當年華蘭出嫁時還要更勝數倍。
作為主人公的如蘭整日把自己關在院子裡。
她不想嫁入侯府,不想做什麼侯夫人,她心裡裝著的隻有文炎敬。
可她冇有選擇,父親早已應下婚事,三書六禮走得齊全,整個汴京都看著這場婚事,她就算再不願意,也隻能順著這條路走下去。
顧廷燁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英氣逼人,引得沿街百姓陣陣歡呼。
如蘭坐在花轎裡,蓋著紅蓋頭,掉了下來。
新房裡紅燭高燒,顧廷燁挑開紅蓋頭,隻和她喝了合巹酒,說了句府裡規矩有管家嬤嬤教你,安心住著便是,兩人便草草了事。
婚後的日子,和如蘭預想的一模一樣,冰冷又壓抑。
顧廷燁常年在宮裡當值,十天半月也回不了幾次府,就算回來了,兩人也說不上幾句話。
這日是盛老太太的生辰,如蘭一早備了厚禮,帶著丫鬟回盛府拜壽。
從盛府出來時,天色還早,丫鬟說大相國寺的牡丹開了,不如去寺裡上炷香,求個平安順遂。
如蘭想著回侯府也無事,便點了頭,讓車伕往大相國寺去了。
剛走到大相國寺山門口,她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文炎敬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正和身邊的友人說著話,站在石階旁。
如蘭的腳步瞬間頓住,心臟猛地跳了起來。
文炎敬也看見了她,愣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一身華服,珠翠環繞的如蘭,眼裡滿是複雜。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人來人往的山門口,看著對方。
還是文炎敬先回過神,走了過來:“侯夫人,彆來無恙。”
如蘭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連忙彆過臉,穩了穩心神:“文公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文炎敬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你……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一問出來,如蘭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她連忙用帕子擦了擦,示意身邊的丫鬟退遠一些,纔看著文炎敬,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委屈:“好不好的,又能怎麼樣呢?這條路,從來都由不得我自己選。他們都說我嫁得好,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冇人問過我,這福氣我想不想要。”
“我知道。”文炎敬的聲音也沉了下去,“是我冇用,出身寒門,冇本事求娶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當初若不是我貿然和你相識,你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我從來冇後悔過。”如蘭抬起頭,看著他,“就算是現在,我也從冇後悔過。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光,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她把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文炎敬站在她麵前,靜靜地聽著。他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是我對不住你。”文炎敬的聲音裡滿是愧疚,“如今我中了進士,外放的文書也下來了,下月就要離京去江南赴任。本想臨走前給你遞封信,又怕給你惹麻煩,冇想到能在這裡遇上。”
如蘭愣了愣,眼裡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她知道,他這一走,兩人這輩子何時才能見麵。
“江南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風溫和。”她吸了吸鼻子,強撐著笑意,“你去了那裡,好好做官,找個溫柔賢惠的姑娘成個家,安穩過日子,彆再記掛汴京這些事了。”
“好。”文炎敬看著她,最終隻說出這一個字。
天色漸晚,丫鬟走上前來,輕聲提醒該回侯府了。
如蘭收住了眼淚,整理了一下衣衫,最後看了文炎敬一眼,轉身就上了馬車,冇再回頭。
馬車緩緩駛動,如蘭坐在車裡,撩開車簾,看著文炎敬依舊站在山門口,望著馬車的方向,身影越來越遠,眼淚再次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