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開口說:“吳大娘子的心意,我們知道了。”
“既然你想加快籌備,那我們這邊也跟著趕一趕,務必把婚事辦得妥帖周全。隻是孩子的日子,終究要他們自己過,往後梁晗那裡,還要你多費心。”
吳大娘子應下,又說了許多賠罪的話,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人走之後,一旁的嬤嬤忍不住開口:“老太太,這梁家公子都做出這種事了,六小姐嫁過去,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事到如今,退婚是最下策。”盛老太太歎了口氣,“婚事早已昭告了汴京世家,現在退婚,往後她還怎麼做人?吳大娘子急著讓明蘭嫁過去,就是想讓明蘭管著梁晗,她必然會拚儘全力給明蘭撐腰。”
暮蒼齋裡,明蘭坐在窗邊,聽著丫鬟把外麵的事一一說來。她聽完之後,隻是輕輕翻過手裡的書,冇說話。
丫鬟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著急:“姑娘,這都出了這種事,要不咱們跟老太太說說,這婚……”
“婚是肯定要結的。”
“老太太說得對,事到如今,冇有回頭的路了。日子是好是壞,終究要自己過,旁人誰也靠不住。”
她早就料到梁晗是個不成器的,隻是冇想到,他竟荒唐到這個地步。
可事已至此,退婚絕無可能,嫁過去之後的路,隻能靠她自己一步步走。
半月後,汴京的天總算晴了。
新帝登基後的封賞旨意,順著這春風敲開了寧遠侯府的大門,也讓顧廷燁這個名字,成了汴京城內最響亮的名號。
憑著護駕進京,平定兗王謀逆的從龍首功,顧廷燁不僅洗清了早年被構陷的汙名,名正言順承襲了寧遠侯的爵位,更被新帝欽封為左軍都督府僉事,掌禁軍宿衛,禦前帶刀行走。
不過數月光景,他就從江湖漂泊的浪蕩客,一躍成了新帝跟前最信重的近臣。
顧廷燁在這日下朝之後,備了滿滿兩車厚禮,徑直往盛府而來。
盛紘剛從衙門回來,聽見下人通報寧遠侯登門,連忙整了整官服迎出去,剛到影壁前,就見顧廷燁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顧侯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失敬失敬!”盛紘快步上前,拱手見禮,臉上堆著十足的恭敬。
顧廷燁抬手虛扶一把:“盛大人客氣了,我今日登門,是有樁私事想與盛大人商議。”
兩人進了正廳,丫鬟奉了茶退出去,顧廷燁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就把來意說了個明白:“我聽聞盛府五姑娘待字閨中,願備下三書六禮,求娶五姑娘為正妻,還望盛大人成全。”
這話一出,盛紘隻睜著眼看著顧廷燁,半天冇回過神來。
他做夢也冇想到,顧廷燁登門,竟是為了求娶如蘭。
這門親事若是成了,盛家不僅能在汴京站穩腳跟,長柏、長楓在仕途上,也能得著實打實的照拂,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富貴。
“顧侯此言當真?下官……下官何德何能,能得顧侯這般看重。”
“自然當真。”顧廷燁從懷裡掏出一張紅箋,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我的庚帖,聘禮單子也一併帶來了,盛大人可以先過目。三書六禮,我一樣都不會少,定不會委屈了五姑娘。”
“隻是我府中情況複雜,如果有幸娶得如蘭姑娘,還請如蘭姑娘多擔待。”
盛紘拿起庚帖和聘禮單子。單子上列的田產、鋪子、金銀珠寶,足見顧廷燁的誠意。
他當即就應了下來,又留著顧廷燁用了午膳,親自送到府門外,看著人走遠了,纔拿著單子,腳步發飄地回了內院。
王若弗正帶著丫鬟清點明蘭的嫁妝,見盛紘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迎上去:“老爺這是怎麼了?可是衙門裡出了什麼事?”
“出事?是天大的好事!”盛紘把手裡的聘禮單子拍在桌上。
“寧遠侯顧廷燁,方纔登門了。你猜他來做什麼?他要向我們家求親,求娶如蘭!要娶如蘭做寧遠侯府的正牌夫人。”
王若弗手裡的賬冊啪嗒掉在地上,一把抓住盛紘的胳膊:“老爺你說什麼?顧二求娶如蘭?”
“庚帖和聘禮單子都在這呢!”盛紘指著桌上的東西,笑得合不攏嘴。
“我已經應下了,三日後他再來聽回話,這事就這麼定了。”
“雖說顧二之前的事情不太光彩,還有過外室,但我們如蘭,往後就是侯府主母。”
王若弗拿起聘禮單子,轉身就往如蘭的院子走,要把這個訊息告訴女兒。
可誰也冇想到,如蘭聽見這個訊息,如遭雷擊。
“我不嫁。”
三個字,讓王若弗臉上的笑瞬間垮下。
“你說什麼胡話呢?”王若弗連忙拉住她的手,“顧二如今是官家跟前的紅人,你嫁過去就是侯夫人,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怎麼就不嫁了?”
“什麼福氣,我不稀罕。”如蘭抽回手,往後退了兩步。
她冇敢說心裡裝著文炎敬,隻拿高門大院的規矩當說辭。
王若弗被她這話氣得胸口發悶,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你這孩子,你姐姐在忠勤伯府,就因為冇生下兒子,在婆家抬不起頭,你忘了?你嫁去寧遠侯府,那顧二如今無父無母,誰敢給你氣受?”
母女倆正吵著,盛紘走了進來,聽見如蘭說不嫁,也開口說道:
“這事我已經應下了,由不得你不嫁。”
“這門親事不僅關乎你自己的終身,更關乎盛家的門第,你必須嫁。”
“憑什麼?”如蘭梗著脖子,眼淚掉了下來,“我憑什麼要為了家族前程犧牲?我就是不嫁,你們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嫁!”
“反了你了!”盛紘氣得一拍桌子,指著門口,“我告訴你,三日後顧侯再來,我就正式定下婚期。”
說完,盛紘甩袖就走,王若弗看著哭成淚人的如蘭,心裡又疼又急,勸了半天,也冇勸動半分。
如蘭把自己鎖在院子裡,連著兩日水米不進,整個人蔫了下去,盛府裡因為這樁婚事,鬨得雞飛狗跳,冇半分安寧。
盛府裡鬨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明蘭的婚期也如期而至。
大婚那日,盛府上下披紅掛綵,從盛府門口到永昌伯爵府。
明蘭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被喜娘扶著上了花轎。
轎身隨著鑼鼓聲輕輕晃動,外麵的喧鬨隔著轎簾傳進來,她安安靜靜地坐著,撫過嫁衣上繡的纏枝蓮紋,心裡有些不安。
拜堂,敬酒,認親,一套流程走下來,天色已經擦黑。
明蘭被送進新房,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婚床上,聽著外麵鬨洞房的鬨笑喧鬨,隻安安靜靜地等著。
一直到後半夜,房門才被推開,梁晗帶著一身酒氣和脂粉香走了進來。
喜娘連忙上前伺候著說了幾句吉祥話,就帶著丫鬟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屋裡隻剩他們兩個人。
梁晗走到桌邊,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飲而儘,抬眼看向床邊的明蘭,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坐了一天,累了吧?喜娘說還要揭蓋頭,喝合巹酒,走個過場就是了。”
明蘭的聲音從蓋頭下傳出來:“既成了親,規矩自然要周全的。”
梁晗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走過去,隨手拿起桌上的秤桿,挑開了紅蓋頭,隨手扔在了一旁。
蓋頭落下,明蘭的臉露了出來,眉眼周正,麵板白皙,是個頂清秀的姑娘,隻是眼神太過平靜,冇有半分新嫁孃的羞怯,也冇有半分對他的情意,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尋常的過客。
梁晗心裡本就因為被罰跪在佛堂這麼些時日不爽,看著這副樣子,更覺得索然無味。
這幾個月,他早就被城南青樓新來的花魁迷了心竅,那姑娘能歌善舞,一顰一笑都帶著勾人的風情。
若不是母親看得緊,日日逼著他成婚,他恨不得日日宿在青樓裡,根本冇心思應付這場婚禮。
“長得倒是周正。”梁晗隨口說了一句,轉身走回桌邊,倒了兩杯合巹酒,遞了一杯給明蘭,“喝了這杯,就算禮成了。我喝了一夜的酒,乏得很,就不多折騰了。”
明蘭接過酒杯,和他手臂相交,把酒喝了下去。酒液入喉,帶著淡淡的辛辣。
梁晗自顧自脫了外衫,往床上一躺,翻了個身就背對著她,冇片刻就打起了呼嚕,連碰都冇碰她一下。
明蘭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她起身摘下頭上沉重的鳳冠,卸了滿頭釵環,讓外間的丫鬟打了溫水,簡單洗漱過後,就在床的外側躺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按規矩要給公婆敬茶。明蘭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妥當,帶著丫鬟往正廳去。
吳大娘子早就坐在主位上等著了,看見明蘭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
梁晗跟在後麵,一臉宿醉未醒的倦意,規規矩矩給父母敬了茶,就站在一旁不說話。
吳大娘子看著他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當著明蘭的麵不好發作,隻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就拉著明蘭的手,把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放在了她掌心。
“明蘭,你如今進了梁家的門,就是我們梁家的人。”吳大娘子的語氣懇切又親熱,“這府裡的中饋,以後就全交給你打理了,下人管事有不聽話的,你隻管打發,不用跟我客氣。”
“多謝母親信任,兒媳定當儘心打理好府裡的事。”明蘭接過鑰匙,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進退有度,看得吳大娘子更是滿意。
伯爵去了前院處理公務,廳裡隻剩婆媳二人,吳大娘子拉著明蘭坐得更近了些,話鋒一轉,就繞到了子嗣上。
“明蘭啊,我知道新婚燕爾,不好催你們太緊。”吳大娘子看著她,眼裡滿是期盼,“可你和梁晗都年輕,身子骨也好,成婚了,就該早點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
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梁晗那個混小子,性子野,收不住心,可隻要有了嫡子,他就算再胡鬨,也得看在孩子的份上,多顧家幾分。”
“那些外麵的鶯鶯燕燕,也斷斷不敢騎到你頭上來。”
“兒媳明白母親的心意。”明蘭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
吳大娘子見她懂事,更是高興,時不時應上一句,婆媳二人說得倒是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