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鶯兒帶著四五個侍衛宮女,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身後還跟著舉燈的太監,燈火通明,瞬間將假山後照得一覽無餘。
她下午得了訊息,說甄嬛要在千鯉池勾引皇上,還背地裡罵她粗鄙,本就因之前被貶的事心存芥蒂,此刻更是怒火中燒,當場就帶人堵了過來。
甄嬛臉色一白,連忙收了簫管,強作鎮定道:“餘答應,我不過是來此處納涼吹簫,何來裝神弄鬼?”
“納涼?”餘鶯兒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指著她的鼻子罵道,“皇上今夜本就要來千鯉池,你偏偏選在這兒吹簫,不就是想勾引皇上嗎,往日裡裝得清高孤傲,失了寵就這般不擇手段,真是下作!”
二人爭執的動靜越來越大,引來了巡邏的侍衛,連恰好路過的欣常在也停了腳步。欣常在本就因被餘鶯兒關進慎刑司的事懷恨在心,此刻見她這般囂張,當即冷聲道:“餘答應,莞常在不過是吹簫納涼,你這般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後宮規矩,都被你忘光了?”
“你也敢來教訓我?”餘鶯兒轉頭就懟了回去,“上次驚駕的事還沒跟你算完,你倒敢幫著她說話!”
幾人當場吵作一團,宮女侍衛圍了一圈,動靜鬧得極大,連遠處宮道上的宮人都紛紛探頭來看。
而此刻,雍正的禦駕剛行到太液池入口,便聽見千鯉池方向的吵鬧聲。蘇培盛連忙躬身,低聲打聽了兩句,回來稟道:“回皇上,是餘答應和莞常在、欣常在在千鯉池畔爭執,說是莞常在深夜吹簫,餘答應撞見了,鬧了起來。”
雍正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宇間滿是不耐。
他本就因前朝的事心煩,想出來散散心,竟撞見後宮嬪妃爭風吃醋、當眾吵鬧。尤其是甄嬛,之前屢犯宮規被禁足,如今解禁了不安分守己,反倒深夜在禦花園裡弄這些幺蛾子,與餘鶯兒當眾爭執,全無半分書香世家的溫婉體統。
雍正擡手道,“掉頭,回養心殿。”
禦駕當即調轉方向,連千鯉池的邊都沒靠近,徑直回了養心殿。
臨走前,雍正還吩咐蘇培盛:“傳朕的話,讓她們三個都各自回宮禁足三日,好好學學規矩!後宮之中,當眾吵鬧,成何體統!”
“嗻。”蘇培盛連忙應下。
千鯉池畔的吵鬧,最終以一道禁足旨意落下帷幕。
餘鶯兒本想告狀,反倒落了個禁足三日的下場,氣得回了鍾粹宮就摔了茶盞;欣常在平白被牽連,也滿心不快。
最慘的是甄嬛,不僅沒見到皇上的麵,反倒落了個不安分的名聲,被皇上厭棄,又添了三日禁足。
回碎玉軒的路上,甄嬛臉色慘白如紙,又氣又急,一口心血險些湧上來。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計劃得如此周密,怎麼會恰好被餘鶯兒撞個正著。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安陵容,此刻正坐在延禧宮的暖閣裡。
“小主,莞常在這一下,算是徹底弄巧成拙了,皇上對她的印象,怕是更差了。”白芷輕聲道。
安陵容撚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聲音輕淡:“是她自己心太急,急著出頭,才給了旁人可乘之機。深宮之中,最忌心浮氣躁。”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利的唱喏聲:“皇上駕到——”
安陵容微微一怔,隨即起身,帶著白芷快步迎了出去,屈膝行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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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快步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眉宇間的煩躁還未散盡,語氣卻柔和了不少:“起來吧。後宮裡吵吵鬧鬧,還是你這裡清靜。”
他進了暖閣,看著殿內陳設素雅,茶香裊裊,心底的煩悶瞬間散了大半。
安陵容親手為他沏了一盞新茶,柔聲勸道:“皇上日理萬機,本就勞心,不必為後宮的些許小事動氣。左右不過是些口角紛爭,禁足思過幾日,便都安分了。”
雍正看著她的眉眼,後宮女子,或汲汲營營爭寵,或驕橫跋扈生事,唯有安陵容,永遠這般安安靜靜,不吵不鬧,不貪不搶,像一汪溫水,妥帖地熨平他心底的燥意。
當夜,雍正便宿在了延禧宮。
第二日一早,皇上宿在延禧宮的訊息便傳遍了後宮。
眾人隻覺得好笑,昨夜三位嬪妃在千鯉池鬧得人仰馬翻,最終落得個集體禁足的下場,反倒讓文嬪得了好處,得了皇上整夜的陪伴。
碎玉軒內,甄嬛聽聞訊息,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心底的不甘與嫉妒翻湧得厲害。她費盡心機謀劃,反倒為他人做了嫁衣。
就在甄嬛苦思對策之時,皇後身邊的剪秋突然來到碎玉軒,邀請甄嬛去景仁宮一敘。
甄嬛心中明白皇後拋來橄欖枝是想利用她,但如今自己處境艱難,或許皇後能給自己指條明路。
她略作收拾,便跟著剪秋前往景仁宮。兩人在殿內不知交談了些什麼,晚些時候甄嬛便一臉失魂落魄走出了景仁宮。
入伏之後,京城暑氣一日盛過一日,紫禁城的紅牆圈著熱浪,連養心殿的冰盆都壓不住燥意。
雍正批完奏摺,看著案上堆著的京畿旱情奏報,眉宇間的煩躁更甚,當即對蘇培盛道:“後日起駕圓明園避暑,各宮隨行名單,讓皇後擬了遞上來。”
“嗻。”蘇培盛躬身應下,轉身便去安排。
訊息一夕傳遍後宮,各宮都動了起來。能隨駕去圓明園,便意味著能時時伴在皇上左右,是後宮裡人人爭搶的機會。
延禧宮內。
“小主,敬事房擬的隨行名單,您的名字在最前頭呢。”晴嵐捧著剛抄來的名單,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除了皇後娘娘、華妃娘娘、齊妃娘娘這些主位,就數您和祥嬪娘娘位份最尊,皇上心裡,還是最看重您的。”
安陵容擡眸掃了一眼名單,指尖輕輕拂過紙麵,目光在一眾名字裡掠過,果然沒看見甄嬛的名字。
她心裡清楚,甄嬛自千鯉池吹簫引寵失敗、被禁足三日之後,便徹底失了皇上的眼。
可她也知道,皇後絕不會放過這個借刀殺人的好機會。
果然,名單遞到景仁宮的當日,皇後坐看著名單上的名字,指尖撚著佛珠,對剪秋道:“這名單,少了一個人。”
剪秋愣了愣,躬身道:“娘娘,各宮主位、得寵的小主都在上麵了,不知您說的是?”
“莞常在,甄嬛。”皇後放下佛珠,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把她的名字,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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