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快,轉眼到了弘昱抓週的日子。
雍正對這個自小康健聰慧的幼子疼惜備至,早早就下了旨意,抓週宴設在重華宮,親王福晉、滿宮嬪妃、宗室命婦皆需到場赴宴。
重華宮內外張燈結綵,紅綢繞柱,禦膳房流水般送上珍饈佳肴,連殿外的石欄上,都係著綉著百子千孫紋樣的明黃錦緞,排場之盛,遠超尋常皇子周歲禮。
安陵容身著綉金鳳祥雲貴妃喜服,髮髻間簪七尾嵌珠鳳釵,端坐在主位之側。
乳母抱著一身大紅錦袍的弘昱立在一旁,小傢夥生得玉雪可愛,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不怕生人,見了雍正進來,竟伸著小手咿呀喊著“阿瑪”,惹得雍正龍顏大悅,伸手便將他抱進懷裡,逗弄了好半晌。
滿宮嬪妃紛紛前來道賀,皇後宜修坐在中宮主位,臉上掛著端莊得體的笑意。
她手裡雖握著七阿哥弘安,可弘安生來羸弱,三日兩頭便要請太醫,遠不如弘昱康健討喜,安陵容如今聖眷正濃,育有皇子,手握六宮實權,抓週宴辦得這般風光,無疑是在昭告六宮,弘昱得雍正喜愛。
“皇上,六阿哥天資聰穎,周歲便能開口喚人,真是大清之福啊。”皇後笑著舉杯,“文貴妃妹妹教子有方,也是後宮的表率。”
安陵容起身行禮,語氣謙遜:“皇後娘娘謬讚了,弘昱能得皇上疼愛,是他的福氣,臣妾隻盼著他一生平安康健,不負皇上與娘孃的期許。”
雍正握著弘昱的小手,心頭愈發熨帖,朗聲笑道:“朕的小六兒,自然是好的。時辰到了,擺抓週盤吧。”
旨意一下,太監們立刻捧著描金紅漆大盤上前,穩穩放在殿中鋪著的紅毯上。盤內按規製擺滿了物件:筆墨紙硯、虎符弓箭、玉璽模型、算盤金銀、書冊經文。琳琅滿目,樣樣皆是精工細作。
雍正將弘昱放在紅毯上,笑著道:“小六,看看喜歡什麼,自己去拿。”
滿殿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小的孩童身上,屏息凝神看著。弘昱歪著小腦袋,看了看滿盤的物件,先是邁著蹣跚的小步子,越過了亮閃閃的金銀,一把抓起了盤中的羊毫毛筆,握在手裡晃了晃,惹得殿內一片讚歎。
“好!六阿哥抓了筆,將來定是文采斐然,不輸翰林學士!”宗室親王紛紛拱手道賀。
雍正笑意更濃,剛要開口,卻見弘昱又邁著步子撲到盤邊,一把抓起了那枚小小的虎符模型,攥在手裡不肯鬆開,還舉起來對著雍正晃了晃,咿咿呀呀地像是在邀功。
這一下,滿殿更是紛紛道賀。文能執筆,武能握符,正是帝王心中最期許的皇子模樣。
雍正大笑,起身將弘昱連人帶虎符一起抱起來,高聲道:“好!不愧是朕的兒子!有朕的風範!賞!文貴妃教子有功,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永壽宮上下所有人,加賞半年月錢!”
安陵容連忙屈膝謝恩。
唯有祺貴人,仗著初入宮得寵,又奉了皇後的意,忍不住上前一步,嬌聲笑道:“皇上,六阿哥真是好福氣,隻是這虎符乃是國之重器,六阿哥小小年紀便抓了這個,未免……未免太過張揚了些。”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雍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睨了祺貴人一眼:“朕的兒子,抓什麼都是應該的,輪得到你在這裡多嘴?不懂規矩,就回儲秀宮好好閉門思過,別在這裡掃了朕的興。”
祺貴人臉色瞬間慘白,連忙跪地請罪。她這才明白,安陵容和六阿哥在皇上心裡的分量,遠不是她這個剛入宮的貴人能比的。
皇後適時上前,溫聲打圓場:“皇上息怒,祺貴人妹妹也是無心之言,年紀小不懂事,您別與她計較。今日是弘昱的好日子,莫要因這點小事壞了興緻。”
雍正臉色稍緩,揮揮手讓祺貴人退下,抱著弘昱的手卻更緊了些。
抓週宴熱熱鬧鬧鬧了整整一日,直到夕陽西下,眾人才紛紛告退。
重華宮的熱鬧散盡,紫禁城的另一端,偏僻冷清的寶華殿內。
殿外的歡聲笑語、絲竹管絃聲隱隱傳來,襯得殿內愈發死寂。
甄嬛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一卷佛經,指尖捏著佛珠,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抓週宴的訊息早已傳了過來,六阿哥風光無限,安陵容聖眷更盛,而她,卻困在這方寸佛殿裡,像個被遺忘的人。
槿汐端著一碗熱粥進來,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一酸,輕聲道:“娘娘,喝口熱粥吧,您一日都沒吃東西了。”
甄嬛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卻見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浣衣局服飾的小太監閃身進來,匆匆行了個禮,將一個皺巴巴的紙條塞到她手裡,這是溫實初託了無數關係,才聯絡上的、從寧古塔回京的驛卒身邊的人傳來的訊息。
甄嬛顫抖著手開啟紙條,看清上麵的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她的父親,那個一生剛正不阿、清廉自持的父親,竟在苦寒的寧古塔,要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不可能……不可能……”甄嬛渾身劇烈顫抖,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聲音抖得不成調,“我父親身子一向康健,怎麼會……怎麼會藥石無醫?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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