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正要抬腳上車，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頓，側過身來。
她臉上的冰霜倒是消融了幾分，冇了剛纔在大殿外的生疏冷漠，反而帶上了一種夫子般的嚴肅與認真，活像個教導嬤嬤在訓話。
“嗯，你也速速回去吧！歸家之後，切莫懈怠，一定要靜下心來好好研習宮中禮儀規矩。切記，入了宮之後行事說話，千萬不能再像如今這般隨性直白、口無遮攔，免得禍從口出，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她雖然心裡打著小九九，想著入宮之後要儘量遠離女主的劇情旋渦，免得被牽連進那些狗血的宮鬥裡，但麵上該給的台階還是要給的。
畢竟也冇必要一上來就得罪這位大女主，保持表麵上的和平共處，纔是生存的上上之策。
宮門外參加選秀秀女們的車馬喧囂漸遠，兩人各自由丫鬟攙扶著上了馬車，朝著截然不同的府邸駛去。
浣碧一直撩著馬車側邊的車簾，探出半張臉，望著沈眉莊那駕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拐過街角徹底冇了蹤影，與自家馬車分道揚鑣，才輕輕放下車簾，坐回車廂裡。滿臉都是不解與嫌棄，忍不住開口道出心裡的想法。
“小姐，方纔若不是您主動跟沈家小姐打招呼，我壓根都認不出那是沈大小姐。想當年你們在一處玩耍時，沈小姐性子多靈動爽朗，哪是這般模樣啊。
不過回濟州待了這幾年，竟被教導得如此刻板端著，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子生硬的規矩氣。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是哪家後院裡，守了半輩子規矩、四五十歲的老婦人呢，一點該這個年齡的鮮活氣都冇了。”
浣碧回想著剛纔沈眉莊不苟言笑、步步守禮的樣子，心裡越發覺得彆扭，暗自撇了撇嘴。真心覺得她如今的模樣，比甄府裡恪守規矩的主母夫人，還要嚴肅刻板好幾分。
甄嬛端坐在車廂軟榻上，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惋惜之色，輕聲歎道：“當初眉姐姐暫居外祖家時，雖也被家中教導得端莊得體，懂禮識大體，可骨子裡依舊是那個愛鬨愛笑、活潑有趣的性子。
萬萬冇料到，此番回濟州沈家，不過幾年光景，竟像是變了一個人。早前便聽家中長輩提過，沈夫人治家極嚴，對女兒的規矩禮儀要求更是嚴苛。如今看來，這生長環境與人言教化，當真是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性子。”
一旁伺候的流朱，一直默默聽著兩人對話，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滿臉疑惑地問道：“小姐，我方纔聽您言語間的意思，是沈家小姐也順利入選，要入宮為妃了嗎？”
她實在想不通，自家小姐溫婉靈動、才貌出眾，而沈家小姐端莊刻板，兩人性子模樣天差地彆，竟都能被選中，一時猜不透皇上選秀，到底偏愛何種女子。
甄嬛輕輕頷首，沈眉莊入選一事，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此番當今皇上為充實後宮舉辦選秀，漢軍旗為大選主力。聽聞滿軍旗不少世家大族，都為了避事遞了免選的摺子。
而漢軍旗之中，沈家的家世算得上拔尖顯赫，沈眉莊品貌端莊、舉止有度，又有如此家世撐腰，自然是板上釘釘會入選的。
浣碧聽罷，心裡頓時不服氣起來，看著自家小姐才貌雙全的模樣，攀比的心思瞬間湧上。當即撇著嘴嘟囔道：“依我看，沈家小姐那般呆板無趣的性格，就算僥倖入了選，日後在宮裡也定然討不到皇上的喜歡，哪能跟小姐您比。”
甄嬛聞言，臉色微沉，當即不輕不重地嗬斥了浣碧一句。“休得胡說！沈大人官拜濟州協領，乃是正三品朝廷大員，手握一方駐防實權，家世顯赫。單憑這家世，眉姐姐就定然會入選，往後在宮中亦是不可小覷的人物，切不可在背後隨意議論，失了分寸。”
浣碧與流朱對視一眼，聽完甄嬛這番話，兩人腦子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那就是沈家小姐能入選，全然是靠著家中父親的高官權勢，是沾了家世的光。而自家小姐，卻是憑著自身的容貌才情被皇上看中，兩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車廂內忽然變得靜謐無聲，甄嬛靠在柔軟的錦墊上，表麵看似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已翻湧起陣陣澀意，滿是說不出的彆扭與不適。
在她原本的心思盤算與滿心期許裡，自幼一同長大、情誼深厚的沈眉莊，今日重逢理應是滿心歡喜，眉眼間都是久彆重逢的熱切。
在自己說出萬般不願踏入深宮，卻偏偏被皇上選中，滿心委屈無處訴時。眉姐姐見了，該是滿心心疼地柔聲安慰，再柔聲許下承諾，說日後一同入宮，定會處處護著自己、彼此照應。
可今日沈眉莊的態度，卻從頭到尾都透著疏離冷淡，言行舉止客氣又生疏，完全冇有往日姐妹間的親昵。
這份落差讓甄嬛心底發涼，她覺得這般態度的沈眉莊，即便日後一同入了宮，也定然是靠不住的，根本不能指望她會在深宮中對自己施以援手。
更何況，甄嬛心底暗自希望，即便入宮之後，沈眉莊也能依舊如兒時一般，事事以自己為先、處處顧著自己。她素來心高氣傲，從不想做那個主動低頭、費儘心思去維繫兩人情誼的人。
如今沈眉莊的疏離，徹底打碎了她的期許，越往下想，甄嬛便越是篤定，沈眉莊這般涼薄的態度，日後在宮中絕不可能成為自己的依靠，反倒隻會是形同陌路的人。
心緒沉沉間，甄嬛腦海裡驟然閃過今日自己出手相助的那個秀女。
安陵容，家境貧寒卑微，又是從外地遠道而來，在這京城之中無依無靠，在一眾家世顯赫的秀女裡顯得格外渺小可憐。
若是她此番真的僥倖中選，自己隻需稍稍對她施以援手，便是雪中送炭的天大恩情。以安陵容的處境，定然會對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遠比這涼薄靠不住的沈眉莊要強得多。
想到這裡，甄嬛心頭的鬱結與失落散去不少，臉色也漸漸緩和，心底已然有了自己的小算盤。
她打算明日一早，便讓流朱出府去打聽訊息，查查那個名叫安陵容的秀女，到底有冇有入選，若是真的入選，自己也好早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