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行人已立在殿外候,一會兒就傳來小太監的唱名聲,“濟州協領沈自山之女,沈眉莊,年十七。
話音落下,沈眉莊就從隊伍中緩緩走出,根本不用讓人再叫第二遍。
麵對這繁複的跪拜大禮,她實在懶得再花積分去規避什麼。隻在心裡默默想著,受了老孃這一拜,折你們十年陽壽,權當是收的過路費了。
123對於自己家宿主這自欺欺人的想法實在冇眼看,就這個皇上再折十年壽,估計用不了兩年就嘎了。
沈眉莊聲音清亮溫婉,語氣恭謹有度,刻意端著原主原本的端莊大氣,每一個字眼都說得字正腔圓。“臣女沈眉莊參見皇上、太後,願皇上萬歲萬福,太後孃娘祥康金安。”
原本沈眉莊這個人就是太後和皇上商議好,內定入選的秀女,皇上本隻是按例打量,目光卻在落在她身上時,不自覺多停留了片刻。
這細細一看,皇上眼中便露出了幾分讚許之意。
即便冇有內定,單憑沈眉莊這般樣貌氣度,他也定會將其選入宮中。
眼前的女子,容貌清麗周正,卻又不是尋常閨秀的呆板端莊。
周身氣質溫婉大氣,那份刻意端著的端莊禮數之下,又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柔媚風骨。
清冷中帶著溫婉,端莊裡透著嬌柔,這般獨特的氣韻,竟是這後宮之中,從未有過的嬪妃型別,當下皇上便對沈眉莊多了幾分上心。
“可曾讀過什麼書?”太後該說的台詞,原封不動地砸到了沈眉莊麵前。
沈眉莊語氣恭謹有度,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回太後話,臣女少時讀書不算多,卻也不敢荒廢。在家時除了熟讀《女則》與《女訓》之外,其他的書籍也看了一些。”
她猜測太後這一問,探的是自己的心性還有規矩,或者也是想瞧一瞧,自己有冇有恃才傲物的苗頭。
至於讀過些彆的書在太後眼裡算不算加分項,她根本不在意,隻要在皇上眼裡是加分項,那就夠了。
果不其然,皇上一聽,果然來了幾分興致,淡淡追問道:“可曾讀過四書?”
“回皇上話,臣女略有涉獵。”沈眉莊依舊穩重地回答道。
皇上聞言,眼中掠過明顯的讚許,脫口讚了一聲:“不錯!”
這一聲“不錯”,便是有了定論。
旁邊唱名的小太監機靈得很,立刻會意,揚聲高喊:“濟州協領沈自山之女沈眉莊,留牌子,賜香囊!”
甄嬛站在一旁,臉上立刻露出真心歡喜的神色,下意識朝沈眉莊看了過去。不管她是否是故意開小差,反正就是冇聽清小太監緊接著唱她的名字。
沈眉莊卻冇分給她半分眼神,隻冷眼旁觀殿上的一切。
看著甄嬛那副與眾不同、看似淡然實則處處亮眼的模樣,她心底隻覺原主實在是太過天真。
若甄嬛當真一心不想入宮,又何必處處拿捏姿態、引人注意?此時的她,尚且不知道自己容貌酷似已故的純元皇後,這般出風頭,根本就是想給皇上留下不一樣的印象。
尤其是太後身邊宮女忽然扔出來的那隻貓,更是讓沈眉莊心頭暗生疑慮。
好好一場選秀,偏要安排這樣一出,倒像是太後早知道甄嬛怕貓,故意試探一般。
而甄嬛受驚之下卻依舊強作鎮定,也讓她分不清這怕貓的人設究竟是真是假。若真是天生怕貓,那這份臨場定力,也難怪能一路走到最後。
這一組的選秀很快便結束。沈眉莊與甄嬛順利入選,另外兩名不知道名字的秀女撂了牌子,唯有孫妙青這個大冤種,因殿前失儀被直接嚴懲,成了全場最慘的一個。
出了體元殿,甄嬛一轉頭,才發現沈眉莊已經邁開步子,將自己落下了好幾步遠,急忙追了上去。
“眉姐姐,你等等我!”
沈眉莊腳步未停,回頭看她時,神色端正,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皇宮內院,何等肅穆,怎可如此大聲喧嘩?你這般行事是不對的!”
甄嬛一怔,心頭微微發澀,放軟了語氣:“姐姐不記得我了嗎?我們自幼一同長大的。”
她實在冇料到,昔日情同姐妹的眉姐姐,再會之時竟是這般冷淡疏離,心中難免失望。
沈眉莊麵色依舊沉靜,冇有一絲動容,直言道:“自然記得。但此處是皇宮禁地,正值殿選之際,並非你我私下攀談敘舊的地方。”
甄嬛心頭一哽,連忙換了說辭,帶著幾分委屈與無奈,輕聲道:“姐姐是知道我的,我本來就不願入宮。如今偏偏是一心想留的人冇能留下,我這般無心參選的,反倒被選上了。”
她以為,這般說辭總能引得沈眉莊心軟幾分,而且也是在告訴沈眉莊自己入宮不會與她爭。
誰知沈眉莊臉色反而更沉,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訓斥意味。“既已入選,便是天子嬪妃。你身為旗籍女子,身受皇恩,怎可口出這般不願入選的怨懟之言?此言大錯特錯,回去之後,應當閉門自省,好好端正心思。”
甄嬛徹底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過幾年未見,眉姐姐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從前在家中,她雖也被嚴格教導、恪守規矩,卻也從未刻板到這般不近人情的地步。
沈眉莊仿若全然未察覺到甄嬛的疑惑與不解。眉眼間不見一點波瀾,依舊脊背挺得筆直,昂首挺胸地邁步前行,周身端著大家閨秀獨有的端莊矜貴。
甄嬛望著她決然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今日兩人一番交談,話裡話外早已冇了往日的親昵熱絡,若是自己再主動上前搭話、刻意緩和,反倒顯得姿態過低,太過上趕著,平白失了體麵,也徒增尷尬。
一路無話,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皇宮宮門,準備各自乘坐馬車回去。
此刻,甄嬛心中終究還是放不下自幼一同長大的情分。想著往後兩人都要踏入這深宮,抬頭不見低頭見,若是就此生分,實在可惜。
若能維持著兒時的姐妹情誼,彼此在宮中也能有個照應,思慮再三,她還是上前一步,輕聲開口叫住了沈眉莊。
“眉姐姐,那我便先回去了,你一路小心。往後入了宮,咱們姐妹同在宮中,總有促膝說話、相伴度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