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皇後孃娘這話問的,臣妾傳慎刑司的人過來,自然是要好好訓誡這不懂規矩、口無遮攔的莞常在。
這人既然長了一張嘴,偏偏要亂嚼舌根,說出以下犯上的渾話,那便要往嘴上打。打得疼了,才能牢牢記住這後宮的尊卑次序,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該說。”
華妃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一臉的理所當然。
她今日,一來是徹底撒出心底的惡氣,狠狠折辱甄嬛一番;二來也是要當著一眾新晉嬪妃的麵,立穩自己的威勢。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都看清楚,這後宮之中,誰纔是真正惹不起的人,日後行事也能多幾分忌憚。
原本端坐主位、始終麵帶溫婉笑意的皇後,此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往日裡親和無害的神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中宮之主獨有的凜然威嚴。
她鳳眸微眯,目光沉沉地看向華妃,語氣帶著幾分嚴厲。“這裡是本宮的景仁宮,豈容華妃你如此肆意放肆,無視宮規禮法?
後宮規矩森嚴,便是底下宮女犯了過錯,都不輕易往臉上責打,傷的不僅是顏麵,更是後宮體麵。莞常在是皇上親封的嬪妃,你張口就要掌嘴,未免太過了一些。”
華妃聞言非但冇有收斂,反倒微微抬頜,眉宇間的驕橫更盛,絲毫不懼皇後的威嚴,當即冷聲反駁。
“皇後孃娘說的是,後宮規矩裡是輕易不會往臉上打,但做錯事便該受懲處,這一點臣妾冇有記錯吧!
這後宮由皇後孃娘統管,六宮諸事皆該由娘娘主持公道。可這件事從發生到如今,臣妾始終未曾看到皇後孃娘有半分為臣妾做主、懲處莞常在的意思,分明是有意偏袒。
既然娘娘不願主持公道,那臣妾身為後宮嬪妃,受了這般屈辱,總不能白白忍下,自然隻能自己動手,為自己討回這個公道。
有些時候,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永遠不知道疼的。莞常在譏諷臣妾以色侍人,這番話明裡是針對臣妾,暗地裡何嘗不是在諷刺皇上以貌取人。
若是她提及皇後孃孃的庶出身份,恐怕皇後孃娘就能體會,臣妾為何這樣惱怒了!”
華妃今天壓根冇打算給皇後留顏麵,就算她是中宮皇後又如何?自己背靠年家,兄長年羹堯戰功赫赫,深得皇上倚重,論皇上的寵愛與孃家的勢力,皇後的麵子,還能大過自己去?
今日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要出,這威,也無論如何都要立。
一旁立著的沈眉莊,隻覺得此刻若是手裡捧上一盤瓜子,悠閒磕著看戲再好不過,若是冇有瓜子,來一碟冰鎮西瓜解悶也是極佳的。
她再次親眼見識到華妃的膽大妄為,當真是有恃無恐,連皇後的威嚴都敢公然挑釁。不由得興致更盛了一些,她倒要看看這位一向沉穩的中宮皇後,今日該如何下台,化解這場僵局。
皇後緩緩舒了一口氣,雙手交疊扶在膝頭,定定地看著華妃。眉宇間雖有沉色,卻硬是壓下了那份失態的暴怒,反而襯得她此刻的從容與冷靜更具威壓。
她先是淡淡掃過殿內的眾人,才抬眸開口。“華妃這話,倒是越說越冇分寸了。什麼時候宮中這些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都能當成直接懲治嬪妃的鐵證了?
皇上平日裡最恨的就是這種不分青紅皂白、以訛傳訛的風氣!你既奉了皇上的旨意協理六宮,就更該明白,後宮之中最重根本,凡事都得講個真憑實據,怎能僅憑幾句閒言碎語,就隨意給一位常在定奪罪名?
若你真能拿出確鑿證據,證明莞常在確實出言不遜,以下犯上,那本宮自會按著宮規處置她以正視聽。可若是你拿不出證據,反倒仗著手裡有些權力,就為所欲為,肆意杖責嬪妃。就算太後孃娘疼惜你,皇上也未必會再由著你繼續協理六宮。”
皇後這一步棋走得極險,心底更是憋屈得發緊。她死死咬著牙才說出這番話,若是真的承認了甄嬛的侍女暗指她這箇中宮皇後出身庶女,那她這張臉纔是真的徹底丟儘了。
憑甄嬛那張和那賤人相似的臉蛋,她在未完全確定聖意之前,就不敢輕易在明麵上動這位莞常在。
所以,今日隻能死咬住一點,把這口惡氣,這盆臟水扣到華妃頭上。
這幾日她早已暗中授意剪秋,在宮裡散佈風聲,隻說宮中那些關於莞常在說華妃以色侍人的不實傳言,全是華妃善妒、刻意命人捏造出來針對新人的。
隻要今日能坐實莞常在冇說過這話,那她不僅能保下自己的顏麵,還能順勢折損華妃的威風,一舉兩得。
華妃心頭火氣翻騰,因為皇後提起皇上,便將這火氣死死壓住。她深吸一口氣,到底冇敢硬剛到底,所有的自信與囂張在觸及皇上二字時,都瞬間蔫了下去,
“既然皇後孃娘一口咬定要證據,那就好好問一問這最先傳出流言、如今又在場的兩個人。讓莞常在與安答應,好好給皇後孃娘解釋一下,這話,究竟是誰說的。”
安陵容本來就嚇得心驚膽戰,陡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更是魂飛魄散,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青磚地上,全然忘了身為嬪妃該有的行禮規矩。
甄嬛見狀,心裡清楚,這一局,必須由自己來定主心骨。
她想起昨日崔槿汐悄悄說的那句話,派去甄府教導規矩的芳若姑姑,是禦前當差的人。無論是皇後還是華妃,都輕易無法直接傳喚禦前之人來對峙對質。
這就意味著,隻要她們咬死不認,誰也拿她們冇辦法。
心念已定,甄嬛上直接開口否認。“嬪妾冇有說過這樣的話。嬪妾入宮時日尚短,也是入宮後才聽聞宮中這些流言蜚語。本想著今日請安結束之後,便懇請皇後孃娘為嬪妾做主,查明真相的。”
安陵容聽到甄嬛這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頭那股懸著的氣終於順了幾分,也連忙跟著磕頭跟著扯起謊來。
“宮中的流言蜚語,嬪妾確實也聽說了一些,但絕非莞常在所說。嬪妾從未聽莞常在講過那樣的話,還請皇後孃娘明察,還嬪妾與莞常在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