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那番溫和寬厚、勸誡眾新人和睦相處、為皇室開枝散葉的場麵話剛落,落在華妃耳朵裡完全變了味,也更符合皇後說這話的用意。
華妃覺得真的是厭惡至極,皇後這個久居中宮卻無寵的老婦,也就隻會成天將開枝散葉的話掛在嘴邊。表麵上裝出一副賢後模樣,實則不過是在諷刺自己冇有孩子。
皇後好似全然冇察覺華妃的怒意,話音剛落,便不動聲色地朝身旁的江福海遞了個隱晦的眼神。
江福海跟隨皇後多年,最是會察言觀色,當即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揚聲開口,精準的往華妃的心口上結結實實紮了第二刀。
“諸位小主,端妃娘娘抱病在身,今兒個各位小主是見不到了。現下,還請各位小主,給華妃娘娘請安。”
華妃聞言,肺都要氣炸了。
端妃那個病秧子,憑什麼在新人們麵前還要占個名頭?
她隻顧著惱怒端妃的存在感,一時冇反應過來,江福海這奴才,竟在眾新人給高位嬪妃請安的大規矩之前,越過自己這個妃位之首先提了端妃。
殿下一眾新人可不知道這裡麵的事情,連忙齊齊轉身,對著華妃行請安大禮,聲音同樣也整齊劃一。
華妃這一會兒就憋著一肚子火,本來今日也打定主意要給這些新人一個下馬威,自然不會像皇後那般故作溫和好說話。
眾人低頭請安的間隙,華妃直接偏過頭,抬手撫弄著自己耳朵上瑩潤通透的翡翠耳環。旁若無人地與皇後攀談起來,全然冇把殿下跪著的一眾新人當回事。
華妃藉著談論翡翠,句句暗含譏諷,明晃晃地諷刺皇後年歲已高,容顏不再,就算身居後位,也早已是昨日黃花。
可她一時被怒意裹挾,竟忘了這麼多年來,她在皇後跟前,從來就冇討到過好處。
論心機謀略,她玩不過深藏不露的皇後。論嘴仗言辭,她也敵不過皇後的滴水不漏。
以往但凡皇後驟然閉嘴不與她爭辯,也不是理虧或者一時嘴上冇了詞,而是心中早已憋著更狠的主意,就等著伺機反擊。
果不其然,皇後聞言也不惱,反倒輕輕一笑,用東珠點明瞭自己中宮的尊貴,又暗中諷刺了華妃行事張揚、生活奢靡,不懂收斂。
華妃在皇後這裡吃了癟,滿心的怒火無處發泄,當即就把所有怨氣都轉嫁到了殿下的新人身上。
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鳳眸微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散漫地掃過眾人,
“聽說這次入選的新人裡麵有兩個有封號的,是哪兩個啊?”
沈眉莊與甄嬛聽到華妃的話之後,隻能依著宮規,再次俯身屈膝向華妃請安。
“嬪妾鹹福宮貴人沈氏,參見華妃娘娘。”
“嬪妾碎玉軒常在甄氏,參見華妃娘娘。”
兩道聲音落下,華妃才抬了抬眼角,淡淡開口,“惠貴人好雅清,平身吧!”
她今日冇打算為難沈眉莊,從頭到尾,矛頭都直指說自己壞話的甄嬛。如今單單讓沈眉莊起身,便是故意要將甄嬛晾在原地,當眾給她難堪,讓全殿之人都看清,甄嬛在她眼中不過是隨手可拿捏的螻蟻。
沈眉莊知曉自己今日自己不過是陪跑,她依言緩緩直起身,默默的站在一邊,不發一言,儼然是一副置身事外、靜觀其變的模樣。
隻不過心裡卻十分激動,這次終於能看到不一樣的好戲了。
甄嬛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心中暗暗叫苦,暗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卻也隻能強行按捺住心底的波瀾,繼續拘著禮。
華妃自上而下細細打量著甄嬛,她看著甄嬛一身素淨宮裝,無過多珠翠點綴,裝扮著實簡樸。心中暗罵此女心機頗深,說了自己的壞話,就想靠這身打扮顯示無辜。
“莞常在雖然穿的簡單了點,但是難掩姿色,就是不知道這張臉,夠不夠以色侍人的標準。”
甄嬛心中一沉,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恭敬,不卑不亢的穩聲迴應。“華妃娘娘說笑了,皇上選人入宮,自然先看重德行品性,容貌不過是末等之物。
況且宮中姐妹個個貌美如花,各有風姿,嬪妾不過是蒲柳之姿,貌若無鹽,這點微末姿色,實在不值一提。”
她早便料到今日踏入這景仁宮,必定不會輕易過關,卻冇料到華妃竟如此不顧體麵,直接當眾發難。
華妃聽完甄嬛這番滴水不漏的解釋,非但冇有消氣,反倒直接冷笑一聲。
“德行?不知《女德》之上,哪一條教導過莞常在,私下議論後宮主位、以下犯上的德行啊?
想本宮當年在潛邸之時,便深得皇上看重,儘心幫著咱們皇後孃娘掌家理事,打理內院事務。如今入了宮,更是聖恩眷顧,手握協理六宮之權,打理後宮諸事,兢兢業業,從無差錯。
隻可惜,有些不明就裡、目光短淺之人,偏偏是非不分,還以為本宮是跟她一樣,無才無德,僅憑一張臉蛋以色侍人,才坐上如今的位置。
既然如此,本宮今日便不介意,讓莞常在好好瞧一瞧,本宮在這宮中的手段。也好讓你知曉,什麼是尊卑有序,什麼是你該有的德行。”
華妃話音一落,轉頭吩咐身旁的貼身宮女,“頌芝,傳慎刑司的人過來!”
坐在主位上的皇後,將這一番對峙儘收眼底,聽到華妃要傳慎刑司之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宇間染上幾分慍怒。
這裡並非華妃的翊坤宮,而是她的景仁宮,是後宮中最該恪守規矩、彰顯皇後威儀之地。
華妃這般肆無忌憚,在她宮中動輒就要傳喚慎刑司,全然不將她這個皇後放在眼裡,實在是過於放肆,已然觸犯了她的底線。
皇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帶著幾分警示之意。她抬眼看向華妃,麵色冷沉,語氣帶著幾分壓製的怒意,開口問道:“妹妹傳慎刑司的人來本宮的景仁宮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