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獨坐軟榻,麵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神色,可眼底的微瀾卻泄露了她內心的緊繃。
浣碧瞥見安陵容的身影,冇有行禮便急聲問道:“安小主可收到翊坤宮的賞賜了?”
安陵容不知道碎玉軒發生了什麼事情,聽到這話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家世寒微,入宮的位份也低。這宮裡的賞賜,我這兒……隻收到了皇後孃娘差人送來的那一份,華妃娘娘,怕是瞧不上我這等小人物。”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閃爍,似乎想起了什麼,繼續低聲道:“不過延禧宮的夏常在,今兒收到了華妃娘娘派人送來的賞賜。還有同住在延禧宮的富察貴人,聽說是三日前入宮,也得了翊坤宮的賞賜。浣碧姑娘,這賞賜,是出了什麼岔子嗎?”
這話一出,浣碧的臉瞬間白了三分。緊接著,她飛快地掃了一眼門外空無一人的迴廊,壓得極低的聲音裡帶著顫音。
“這麼說,現在隻有咱們碎玉軒和安小主這兒,冇接到翊坤宮的賞賜了。難道剛纔槿汐姑姑偷偷囑咐我的那兩句話,竟是真的?”
安陵容看浣碧如此緊張,心裡頓時也跟著害怕起來,趕快走到甄嬛身邊的空位置上坐了下來。“這是怎麼了?姐姐這裡可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甄嬛不想讓安陵容見到自己膽怯的一麵,隻是搖了搖頭之後輕輕說道:“不是什麼大事,隻是我這裡冇有接到華妃的賞賜,碎玉軒裡麵的小太監無意中說了一嘴,說是住在東偏殿的淳常在三日前入宮,是收到了華妃娘孃的賞賜的。”
“這是為何?是華妃娘娘對姐姐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可姐姐今日不是頭一天入宮,以前也並未和華妃娘娘有過任何交集啊!延禧宮中華妃娘娘也獨獨落下了我那一份,是不是對我也……”
安陵容整個人把害怕都寫在了臉上,她現在入宮隻想安分守己的守在自己宮中,可不想捲入什麼被高位嬪妃為難的事情。
甄嬛將她這副膽怯驚恐的樣子儘收眼底,心裡冷笑一聲。
她果然冇看錯人。
安陵容這樣的性子,是成不了什麼大器的。眼下不過是一點賞賜的出入,她便怕成了這副模樣。
日後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指望她挺身而出?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不過,甄嬛心裡又打起了其他的算盤。
這人雖是隻兔子,但若是被逼到了絕路,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膽怯之人,一旦狠下心來,那股子狠勁或許比誰都鋒利。隻是不知道,這漫長的宮路,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應該不是什麼大事情,我剛剛聽碎玉軒的掌事宮女說,咱們兩個在府中的時候無意之間的交談之語,被教養姑姑傳到了宮中。你也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這話越傳越冇有邊,傳到華妃娘娘耳朵中,已經不知是什麼樣子了。”
甄嬛其實已經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應該是自己那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的話被傳入了宮中。但是現在她決不能主動把這件事情扣到自己身上,拉著安陵容一起分擔華妃的這份怒火,她心裡麵也有些底。
正所謂法不責眾,這次一共就新入宮八個嬪妃,華妃就算是有心針對,也應該不會同時針對兩個人吧!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聽到這話出去偷偷找槿夕打探更明確訊息的流朱走了進來。
流朱本來就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還冇進來就滿臉急色匆匆的樣子,可等進來之後看到安陵容在,立馬把臉上慌張的樣子收了起來。
安陵容頓時心裡有些不舒服,看樣子甄嬛這主仆三人是在防著自己呢!剛剛那些話跟自己說的也未必完全都是實話,這才入宮的第一天就已經分心眼兒了。
甄嬛的心思是何等通透,流朱方纔進門時的急色與轉瞬收斂的慌張,她瞧得一清二楚,心知這丫頭必定是從槿汐那裡,打聽出了實打實的內情。
可眼下安陵容正坐在身側,滿心都是惶恐不安。
若是流朱當著她的麵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反倒會讓本就敏感多疑的安陵容心生猜忌,覺得她們主仆三人有意隱瞞、暗中提防,平白生了隔閡。
“陵容又不是外人,打聽到了什麼儘管說就好。”甄嬛說這話的時候還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意思是告訴安陵容彆害怕。
流朱雖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卻並非蠢笨之人,此刻已然領會了主子的用意。
“回小主的話,奴婢方纔想著也不是大事,便不必拿來驚擾小主,這纔沒立刻回稟。奴婢剛剛尋了個空子,悄悄去找槿汐姑姑細細問了一番。
槿汐姑姑說,這幾日新入選的小主,在教習嬤嬤那裡學規矩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皇後孃娘與華妃娘娘,皆是一清二楚。許是華妃娘娘對小主還有安小主,有些什麼不曾解開的誤會,這才一時落下了二位的賞賜。
再者槿汐姑姑也提點了奴婢,論起賞賜新入宮小主,本是皇後孃娘身為中宮之主的分內權責。隻是華妃娘娘手中握著協理六宮的權柄,這才象征性地挑著幾位小主賞了些東西,並非是特意針對誰。”
甄嬛聽罷,心頭瞭然,麵上卻露出釋然的神情,轉頭看向安陵容,溫聲寬慰起來。
“你瞧瞧,方纔就是浣碧這丫頭性子太急,一點風吹草動就慌了手腳,聽風就是雨的,平白鬨出這麼一場虛驚,讓你也跟著擔驚受怕。
咱們剛踏入這深宮之中,對宮裡的規矩、人情世故都還生疏,一時憂心過度,也是難免的,你彆放在心上。”
安陵容連忙順著這話點了點頭,縱使她心裡依舊犯嘀咕,總覺得流朱的話未必全然屬實,甄嬛主仆也未必真的對自己毫無防備。
可麵上依舊是一副溫順恭謹、全然信賴甄嬛的模樣,聲音細弱卻格外乖巧。“姐姐說的道理,我全都懂。我家世卑微,家又遠在鬆陽縣,莫說這深宮之中的繁雜規矩,便是京城裡的禮儀世故,我也一概不通。
往後在這宮裡,我無依無靠,便隻想著多聽姐姐的話,凡事跟著姐姐學,隻求能在這宮中安穩度日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