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葵沒有立刻說話,她的目光越過人海,落到了顧留芳的身上。
長身玉立,背脊挺直,眉目疏冷,氣質又溫和。麵對紫萱時的笑意在此刻收斂起來,明明還未入道,就已經給人一種仙風道骨之感。
沒來由的,她想到了一句話:修無情道不就為了向心上人證明自己是處嗎?顧留芳修道也是如此吧。
龍葵落在他身上的女凝視線越來越危險。
她想到自己來這個世界後的小心翼翼,不敢崩人設。
生怕被葵羽天魔女、被天帝、被有可能無聊投注到龍陽身上的天神視線發現她是外來者。
還有那個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死去的王兄……
龍葵似乎還能感受到王兄望著她時那溫柔的視線,王兄為她拭淚時的溫柔,還有王兄那句薑國亦沒有她重要的話。
她想殺人。
可殺人不好,玩弄人倒是可以。
顧留芳,不是天生的修道奇才,註定成仙的仙人嗎?
就連與紫萱三生三世,也沒讓他放棄成仙,最後送往南詔的那場雪便是他給紫萱告別。
龍葵倒是想知道,扒下這層層衣衫後的他,究竟是仙還是魔!
顧留芳五感敏銳,背脊微涼,察覺到了危險的訊號,隻覺自己被野獸盯上了。
他目光精準的於人群中,望向了龍葵。
淡藍色是介於溫柔與熱烈的顏色,就如同她那純良外表下,那雙帶著隱晦惡意的雙眸。
顧留芳眉目微動後,愣住了。
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是源於男人見到絕色佳人的惡劣本性,還是被從未見過的人以這麼惡意滿滿的眼神看著的疑惑。
他腳步頓住,直覺在向他瘋狂市井:離開她!離她遠點!絕不能靠近她!
可四目相對間,龍葵沒移開視線,他也像是被磁石鎖定了般,隻與她對視著。
顧留芳深吸一口氣,心跳如擂鼓般,在此時格外吵擾。
他想著:顧留芳,你不能什麼都不搞清楚便逃跑,你得搞清楚你有哪裏得罪了這位姑娘!師父說過,道家講究道法自然,此疑惑不解,你修什麼道?
於是,顧留芳再次邁步,靠近了看熱鬧的人群最裏層,視線不知為何,從始至終都沒從龍葵那雙眼中移開。
龍葵見他這般舉動,勾了勾唇,率先收回了視線。
她拉了一下沉戈,用柔柔的語氣說:“相公,不要這麼凶嘛。”
沉戈被這一聲“相公”叫得心花怒花。
嗯,如果劍有“心”這東西。
可轉瞬沉戈還是頗為委屈,剛才他真的已經儘力忍耐了。
否則該在薑縉倒向龍葵那一刻,就直接踹飛他,哪能等這麼久?
看著地上的薑縉,沉戈感覺到絲熟悉的討厭氣息,似乎曾經見過,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最後沉戈隻能用人類中的一句話總結:他就是與這男人八字不合!
薑縉的侍從呆愣了許久,因為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敢在南詔國的王都把太子殿下踹飛!
侍從一度覺得自己在夢中,直到太子殿下給了他一個眼刀子,他才慌忙過去將薑縉扶了起來。
“大、大膽……”他指著沉戈想怒斥,然而隻說出這麼兩個字後,就被沉戈那滿身煞氣給嚇到了。
這、這人怎麼這麼可怕,看起來殺了不少人的樣子。
嚴查!必須嚴查!
侍從心裏嘶吼著,麵上卻畏縮地縮了縮脖子,心道周圍保護太子殿下的暗衛都沒動,他這小身板就算了吧。
於是,侍從便將太子殿下護至身前,低頭不敢說話了。
薑縉捂住肚子,唇色蒼白,表情看上去柔弱,顧不得龍葵身邊的妒夫,眼巴巴地盯著龍葵:“姐姐,我在夢中見過你。”
他肯定,夢裏的就是龍葵!
龍葵盯著他,和沉戈一樣,她也覺薑縉有點眼熟,可同樣沒想起在哪兒見過。
她見這小公子生得唇紅齒白,眉目風流,像是上了釉色的瓷盤,有幾分瑰麗之感。
龍葵扯過沉戈,溫柔笑道:“小公子,夢中的事怎能當真?剛才我相公著急之下踢了你,還請小公子勿怪。”
薑縉身體踉蹌了下,不知怎的,龍葵隻一句話,就令他有種心臟抽疼之感,心頭升騰起不從哪兒來的委屈,眼瞼緋色更甚。
他固執說:“夢中怎麼就不能當真?這或許是我與姐姐前世註定的緣分呢?”
龍葵見他神色奇怪,有些驚訝,見色起意之人她見了許多,可這小公子的反應的確古怪。
思及這個世界最喜歡搞什麼前世今生,她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對方的容顏,回想起來……
顧留芳見大庭廣眾之下,龍葵被人糾纏,也不免心中著急。
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換個安靜的地方聊。
但這話由他這個外人來說實在不妥。
他看向了沉戈,這藍衣姑孃的相公怎麼不開口,實在是不是個體貼娘子的丈夫!
顧留芳上下打量沉戈,本能覺得厭惡。
可能是天生親道,顧留芳第一眼就覺得沉戈不是好東西,所以心生惡感。
就在這時,紫萱總算認出了將近,小聲跟顧留芳說:“這錦袍少年是南詔國的太子,再這樣下去,這對夫妻怕是有大麻煩!”
龍葵生得實在漂亮,同為女子,紫萱也對她有好感,心下為她擔憂起來。
顧留芳心裏一咯噔,生怕太子遷怒龍葵,竟不管不顧直接走出人群,抱拳道:“幾位,在下顧留芳,乃是長安玄道觀受南詔國王邀約來此地講道的人。我想請幾位去喝杯茶水,還請賞臉。”
薑縉被這聲音從那種悲慼的狀態中喚醒,後知後覺明白自己讓龍葵難堪了,慌亂點頭:“善。”
龍葵依舊沒想起在哪兒見過薑縉,聞聲回過神來,看向顧留芳,與他四目相對,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她唇角輕勾,語氣溫溫柔柔回道:“道長既然邀請了,龍葵恭敬不如從命。”
紫萱/顧留芳/薑縉:原來她叫龍葵。
幾人上了一艘小型畫舫,窗外是河景與不遠處的夜景,天空上有數不清孔明燈升起。
月色與孔明燈下,水波瀲灧,南詔王都燈火長明,不遠處的大型畫舫中傳來絲竹管絃之聲,十分有情調。
顧留芳與紫萱坐在一旁沒說話,似乎是單純的吃瓜群眾。
薑縉率先小聲道:“是縉唐突了,姐姐,縉是南詔太子,會親自帶上賠禮登門謝罪,還請姐姐勿怪。”
表情可憐,像是求主人撫摸的小狗。
縉——
閃電劃過腦海,她總算從遙遠的記憶中找到了這一張臉。
九百年前,她還是古薑國的公主龍葵,曾遇到過一位齊國公子。
公子起先囂張刁蠻,厭惡侮辱她的父兄,她生氣之下撞了他一下,公子還送過她一塊玉玦,那玉玦後來被龍陽放在那袋裝著葵花種子的荷包中。
而那位齊國公子,是龍陽為她安排的後路。
公子縉!
她帶著魔劍縱橫時三百年,薑齊王室滅了後,復又興起田齊王室。
薑國時期的齊國,國姓:薑。
若是龍葵沒記錯,現在南詔國國姓也是薑。
薑縉。
龍葵打量他,並沒有遇到九百年前熟人的欣喜。
第一想法是:這個世界的生死輪迴怎麼也像是搞世襲製!!!
顧留芳轉世還是道士,公子縉轉世還是太子,這麼一想,隻有龍陽最慘,從太子轉生成了永安當的小夥計,不過好歹從救一國的救世主成了救全天下的救世主。
心裏雖然知道了薑縉身份,龍葵麵上不動聲色:“太子殿下說笑了,民婦年歲長於你,並沒有怪罪你。”
“縉年少,還望龍葵姐姐往後多多教導。”薑縉瞥了眼沉戈,嘴角露出個乖巧的笑,“還有姐姐身上這位叔叔。”
沉戈皺眉,他不懂人類的彎彎繞繞,直言道:“你喚我娘子姐姐,為何喚我叔叔?”
薑縉滿臉歉意:“叔叔莫怪,縉隻是覺得你麵容與龍葵姐姐相比蒼老了些,這才口不擇言。”
“…………”沉戈不知為何,一股怒氣升騰,很想幻化劍身直接劈了麵前之人。
薑縉看向龍葵眼神又可憐兮兮:“姐姐,叔叔是不是生氣了?”
龍葵心底好笑,這薑縉真是烹了一壺好茶。
她道:“我覺得太子殿下與我相公聊得很投機,不如你們出去暢聊一番?”
薑縉和沉戈同時皺眉。
沉戈沒說話,因為他覺得這是龍葵的命令。
劍靈的命令,他這柄劍肯定要完成的。
而薑縉心底鄙夷:他與這妒夫怎麼可能有共同話題!
可轉念他想到,要謀奪別人的妻子,最好的辦法是解決礙事的丈夫。
薑縉便笑著起身:“叔叔,請吧。”
沉戈見龍葵不言,便也老實起身跟他去了畫舫外。
“讓姐姐休了你,孤給你黃金千兩!”薑縉直截了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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