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危麵色一沉,望進薑雪寧那雙帶著譏諷的杏花眸,恍惚間想起了那個雪夜。
上京趕考的他,遇到了想上京尋親的薑雪寧。
大雪封山,兩人不得已在山洞中歇腳。
漫天的雪,讓謝危想起了七歲那年凍死在雪地裡的三百孩童,刺激他離魂症發,發了瘋。
屋漏偏逢連夜雨,餓極了頂著風雪覓食的雪狼出現。
十四歲的薑雪寧怕極了,一邊是發瘋的成年男性,一邊是餓瘋了的雪狼。
大概是長在鄉野,哪怕是如此場景,薑雪寧也能拿起火把,嚇退野狼,又用血安撫住了瘋癲的謝危。
謝危清醒過來時,對上了她那雙還殘留有驚恐的眼睛。
此後入京,他中舉、揚名、高升、權傾朝野。
而她女扮男裝,與燕臨、沈玠在京中胡鬧。
她從不曾與他這位朝廷新貴攀關係,似乎從不曾認識他謝危般。
也對,
見過他的瘋癲模樣,怎能有人不怕。
身邊人曾經勸他殺了薑雪寧。
畢竟,薑雪寧知道了他的秘密。
謝危身負母親與三百無辜孩童的血海深仇,從不手下留情。
唯獨對薑雪寧……
謝危道:“她若不亂說,便留她一條命。”
此後她與人青梅竹馬也好,成婚也好,謝危再不曾管過,也不想去打聽關於薑雪寧的任何事。
對她有情否?
無男女之情,有的是喂血之恩的恩情。
可既然薑雪寧不想讓人知道與他相識,那麼謝危也不會主動暴露。
直到沈玠慘白著臉來求助他:“老師,你幫幫我,皇兄他、他想要寧寧!寧寧是我的王妃,我怎能讓她被皇兄欺辱,老師,你幫我勸勸皇兄吧。”
謝危彼時還在彈琴,聞聽此言,琴音亂了,便停了下來。
他看著麵前驚慌失措,竟然狼狽跪在他麵前的臨淄王——這就是薑雪寧棄了燕臨選擇的夫君嗎?
如此懦弱,護不住她。
謝危的眼神可以說冷酷,裏麵還帶著嘲弄。
突然憶起上京路上,天真的少女詢問他,可曾知道皇後住的“寧安宮”長什麼樣。
彼時的少女隻以為他是柔弱的書生,對他毫不設防,所以毫不掩飾眼底的渴望。
謝危輕笑出聲,突然用蠱惑的語氣說道:“臨淄王殿下,微臣隻是臣子,怎能勸得了陛下。不過,若是陛下殯天,臨淄王的王妃,便再也無人敢肖想。”
沈玠並非蠢貨,徹底白了臉,不斷搖頭:“老師,我與皇兄一母同胞……”
“殿下。”謝危語氣冷肅,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皇家無血親,又或者,你想讓臨淄王妃被強奪,還是想讓太後賜死她。”
親兄弟因為一個女人鬩牆,太後怎會允許?
謝危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期待怎樣的結果。
是期待沈玠放棄薑雪寧,還是期待沈玠選擇她呢?
前者,她會被沈琅強奪,最後落得死路一條。
後者,以她那點子才智,就算入主寧安宮,最後也免不了一死。
謝危冷酷地想:無論結果如何,這不就是薑雪寧自己選的結果嗎?
沈玠最終抬頭,猩紅著雙眼說:“老師,請你幫我。我答應過寧寧,要護她一世平安,我定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他。”
哦?
真有趣。
謝危想。
這就是男女之愛嗎?
竟能讓沈玠這懦弱之人,選擇弒兄。
謝危饒有興緻說:“好,我幫你。”
沈琅中毒而亡,沈玠這位親弟理所應當被太後和薛家推上了皇位。
而沈玠居然還真就讓薑雪寧成為了皇後。
皇後入宮那一日,百官恭迎。
謝危站在百官之前,就這樣目送她站到了沈玠身旁,笑容驕傲明媚,那一身華麗的鳳袍似乎都比不得她妖艷的眉眼。
他隱約聽到身旁薛遠的冷哼聲。
謝危笑了。
突然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挺對的。
那本該死在七歲那年的沈琅,被親弟毒殺,太後那老妖婆若是知道自己一個兒子殺了另一個,肯定表情很精彩。
還有薛遠的乖女兒,也做不了皇後,他也做不了什麼國公爺。
有趣啊,真有趣。
謝危望著這位新晉的皇後娘娘,嘴角笑容愈發大了。
她可真是一顆好用的棋子啊!
“謝大人看夠了嗎?!”薑雪寧見謝危居然絲毫不慌亂,反而還盯著她瞧,都氣笑了。
“謝愛卿!”沈玠用被子將薑雪寧整個裹住,充滿佔有欲地將她摟進懷中,表情陰鷙,“你先退下,朕隨後就來。”
他這麼說薑雪寧就不樂意了,“你去什麼去,鬧騰了一夜,你才睡多久?今天哪兒也不能去。”
沈玠見自家皇後生氣,顧不得用眼神殺謝危,趕緊低頭哄著。
薑雪寧就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還怒氣騰騰看著謝危:“你滾,滾出去!”
謝危:“……”
這場夫妻之間甜蜜笑鬧的場景,不知為何刺眼得很。
從前也沒少聽說帝後恩愛,那時毫無感覺,此刻怎的就煩躁得很,連帶著頭又開始痛了。
聽到薑雪寧讓他滾的話,謝危笑了。
他突然做了個讓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走到火爐旁,上麵溫著茶壺,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管這茶杯是誰用過的,就端著這杯茶坐在旁邊的榻上,纖長的手指把玩著茶杯,像是看戲般盯著床上的帝後,“微臣就在這兒等陛下。”
薑雪寧看著謝危用的茶杯就是自己常用那隻,更是著惱。
囂張!
太囂張了!
瑪德,燕臨的軍隊還沒打進皇宮,沈玠還活著呢,這狗男主就這麼囂張。
若是不現在瘋一下,以後光景還不知道自己得受多少委屈。
委屈?
誰愛受誰受!
薑雪寧推開沈玠,也不管自己此刻的裝束有多暴露,直接下了床,走到謝危身邊,就將茶杯搶過來摔了。
“啪——”
一巴掌,直接賞給了他。
“不過一個臣子,在本宮寢殿內如此旁若無人,謝大人你不就是想找打嗎?”
空氣像是有片刻凝結。
“寧寧!”沈玠也下了床,將薑雪寧摟進懷中,沖謝危焦急解釋,“老師,寧寧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謝危撫上自己被打的臉,用大拇指從嘴角順下一滴血,抬頭就看見相擁的帝後。
皇帝警惕盯著他,似乎害怕他對他懷中人動手。
而皇後則怒氣騰騰,眼帶厭惡盯著他。
他謝危彷彿成了什麼大奸臣般。
嗯,似乎本來就是。
既如此……
他站起身,直接就動作迅速對著沈玠出手,狠狠一手刀劈暈他。
“沈玠!”薑雪寧見沈玠摔倒在地,想去看他情況,下一刻玉臂被謝危抓住,人已經往他懷中摔去,小臉被掐住,對上了謝危猩紅的眸子。
“放開我!”薑雪寧掙紮。
謝危扣住她腰,掐她臉的手,緩慢移到了薑雪寧的脖頸,似鬼魅般用沙啞低沉聲音說:“薑雪寧,你活夠了,我送你一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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