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駛入皇宮,穿過層層朱紅宮牆,避開喧鬧的禦道,最終停在了西宮門口。
西宮乃是徐皇後的居所,威儀莊嚴和雅緻清幽在這裏形成了平衡統一,階前的蘭草長勢喜人,微風拂過,暗香浮動,多了幾分煙火暖意。
大概是因為明朝的開國皇帝出身草根,整個明宮都十分接地氣。
胡善圍率先下車,又回頭叮囑曦瀅:“進了殿內,切記低眉順眼,不可四處亂瞄,皇後娘娘身子弱,說話要輕聲細語,問你什麼就答什麼,不可多言,更不可胡亂攀扯,明白嗎?”
曦瀅斂了眼底的狡黠,乖乖點頭應道:“大姐放心,我都記著了。”說著,攏了攏身上的衣裙,跟著胡善圍拾級而上。
胡善圍又道:“人後可以叫我姐姐,但人前你得叫我胡尚儀。”
曦瀅點頭,行,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殿外的宮女見胡善圍回來,連忙上前見禮,又輕聲通報了一聲,待殿內傳出口諭,兩人才得以進入殿中。
殿內暖意融融,熏香裊裊,驅散了深宮的寒涼,正中央的軟榻上,斜倚著一位身著素色錦裙的女子,麵容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病氣,卻難掩端莊貴氣,正是徐皇後。
她是徐達的女兒,年少時便有“女中諸生”的美名,既有國母的寬和包容,亦有不輸男子的剛毅與膽識。
從前朱棣還是燕王的時候,朱棣襲大寧,北平空虛時,她曾親自登城督戰,激勵將校、士民妻子披甲守城,保全北平。
麵對危局鎮定自若、有勇有謀,是朱棣最可靠的後盾,更是他一輩子的白月光。
曦瀅覺得某些方麵看來,她和長孫皇後很像,畢竟當年李世民在玄武門競聘上崗的時候,長孫皇後也是這麼堅定地站在丈夫身邊,為他穩住陣腳。
皇後身側坐著的,是她的兒媳婦——太子妃張妍。
她出身就比較一般,雖然張家人在外頭顯擺,但她在宮裏和太子以儉養德,兩口子過得十分低調簡樸。
這一切,皆因朱棣與太子朱高熾的性情不甚相合。身為帝王眼中“不合心意”的太子,朱高熾的日子,那可真是太難了。
胡善圍拉著曦瀅跪下,恭敬行禮:“臣善圍,攜妹胡善祥,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曦瀅跟著俯身叩首:“臣女胡善祥,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安康。”
徐皇後輕輕抬手,聲音溫和:“起來吧,不必多禮。”說著,又賜了近處的座位讓曦瀅坐下說話。
那是個曦瀅無論如何也看不到胡善圍給她使眼色的位置。
徐皇後目光落在曦瀅身上,細細打量著她——眼前的小姑娘,眉眼清麗,身形纖細,身著素色布裙,雖無華服點綴,卻舉止端方,眼底清亮,瞧著倒真有幾分傳聞中貞靜賢淑的模樣。
“你叫善祥?”徐皇後輕聲問道,她的聲音十分慈愛,“是個好名字,平日裏可讀書了?”
曦瀅便一筆帶過的講完自己讀了四書五經之後,特地說自己讀了《勸善書》和《內訓》,二者都是徐皇後的大作。
徐皇後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生出考較之心——她倒要看看,這小姑娘是單純奉承討好胡說八道,還是真的認真讀過這兩本書。
曦瀅當然是真的讀了,所以回答徐皇後問題的時候也是對答如流,引得徐皇後連連誇讚:“看你小小年紀,便飽讀詩書,真是個聰明孩子,幾歲了?”
曦瀅回答:“臣女今年虛七歲。”
這是曦瀅戶籍上的生日,為了和“景蔓茵”這個身份徹底脫開關係,曦瀅連出生年份都改過了,特地挑了個無論怎麼算都跟朱瞻基的八字絕配天仙配的生辰八字。
徐皇後憐愛的摸摸曦瀅的小辮兒:“可憐見兒的,這麼小就被陛下接進宮來,尚儀,既然是你妹妹,往日多照拂這些也無妨。”
進宮的姑娘,再出宮是不可能了,徐皇後想到朱棣是為了自己才把她叫進來的,心裏有些愧疚,決定對她好億點。
胡善圍恭敬應下。
徐皇後又說:“你便在西宮住下吧,就住從前鹹安公主的屋子就是。”
她本就身子孱弱,說了幾句話便有些倦了,揮了揮手,讓宮女帶曦瀅下去安置,又囑咐胡善圍:“好好教她宮中規矩,莫要讓她受了委屈,也別讓她失了分寸。”
“遵旨。”胡善圍恭敬應下,待徐皇後安歇後,便帶著曦瀅走出了正殿。
走出殿門,胡善圍才鬆了口氣,又瞪了曦瀅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訓斥,卻藏著幾分關切:“方纔還算懂事,往後在娘娘身邊,更要謹小慎微,別耍小聰明,皇後娘娘心思通透,什麼都看得明白,你就是裝,也別露餡兒。”
曦瀅乖巧點頭:“大姐放心,我心裏有數。”
晚上,朱棣忙完了正事,巴巴的問今日給她送來的小丫頭如何,是否合她心意。
徐皇後半嗔道:“倒是個聰慧乖巧的漂亮孩子,隻是她這麼小就進宮來,我心裏不落忍。”
朱棣知道徐皇後心軟,但他還是解釋了一句:“若她真是個祥瑞,未來她就是瞻基的太孫妃,若她不是,當個白頭宮女就是她沽名釣譽的代價。”
徐皇後微微皺眉,輕聲勸道:“民間的女孩子,為了能尋個好夫家,傳出些美名也無可厚非,你何必這般嚴苛……”
不聽不聽,老婆念經,朱棣笑著打斷道:“你就是太慈悲了。”
事已至此,徐皇後再說什麼也改變不了曦瀅已經進宮的事實,隻能輕輕嘆口氣,說道:“以後可別這麼幹了。”
“好,好,往後不這樣了。”朱棣看向徐皇後略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憂慮。
誠然他後宮佳麗三千,但唯獨皇後是他絕對不能失去的那一個。
眼見她逐漸變得病弱,太醫起不了作用的情況之下,除了把祥瑞叫進宮來陪她,自己也沒什麼太好的方法了。
他伸手握住徐皇後涼津津的手:“你我夫妻二人,是要白頭偕老的,你可是答應我的。”
“是是是,我答應過了,咱倆白頭偕老,長命百歲。”徐皇後答應了朱棣有些胡攪蠻纏的要求,眼睛裏閃過一點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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