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寫詩環節,曦瀅沒有在這裏出頭的興趣,便沒參加,隻讓黛玉去了,寶玉沒了黛玉給他捉刀,在薛寶釵的指點之下,抓耳撓腮的交上了作業。
依舊是林黛玉和薛寶釵在姐妹中拔得頭籌。
別說,論文才,寶釵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論文采辭藻,在一眾姑娘中也算佼佼者,隻是她的才情,多半都用在了迎合討好、算計籌謀上,少了幾分文人的風骨與坦蕩。
題詩完畢,傳了戲,又傳了賞賜,已經是半夜了,元春也該回去了。
別說頭一夜就熬了大夜的賈家眾人,就是睡眠充足的林黛玉都困得五迷三道,淚眼迷茫的。
還得是康老頭會折騰人。
次日清晨,元春回宮後,第一時間入宮見駕,向康熙謝恩,自又有女史詳細回奏了昨日歸省的一應事宜。
康熙聽後龍顏甚悅,對於這場拉高京城GDP的大型活動,想來他很滿意,賞了榮國府些許金銀彩緞,算是對此次省親的嘉獎。
至於元春那些怨懟抱怨之語,他可以暫且按下不提,秋後算總賬。
隻是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微薄的賞賜,相較於榮國府為修建大觀園、籌備省親所耗費的巨額銀錢,不過是杯水車薪,遠遠覆蓋不了他們掏出去的成本,賈家這一趟,終究是賠了本賺吆喝。
花了無數銀錢、耗費數月心力修建起來的大觀園,雕樑畫棟、極盡奢華,絕不可能隻讓元春歸省住上半晚上,便從此空置荒廢,那樣未免太過可惜,也對不起前期投入的所有成本。
於是,元春回宮後不久,便特意傳下一道諭,吩咐榮國府,讓府中的姐姐妹妹們,還有寶玉,一同住進大觀園,平日裏在園中讀書閑居,也算是物盡其用,不辜負這一座天仙寶地。
真是要把賈寶玉長於內闈這件事情貫徹到底了。
賈母還特意叫人到林家傳話,說雖然曦瀅和黛玉不在榮國府常住了,但還是把瀟湘館留給了二人,以後她們二人來外祖家小住,就在瀟湘館落腳了。
二人禮貌熱情的讓傳話的人替她們代為謝過了賈母的惦記。
轉眼便到了上巳節,三月初三,是個宜婚嫁的大吉之日,也是迎春出嫁的日子。
她隻是不受看重的大房的不受看重的庶女,但好在夫家還算不錯,所以榮國府也還算看重,藉著省親熱鬧的餘暉,喜事辦的也還熱熱鬧鬧的。
曦瀅和黛玉也提前帶著給迎春的添妝進了園子。
所謂的添妝,本就沒有固定的規矩,全看各自的心意與家境。有錢些的親眷,添妝無非就是些值錢點的金簪銀釵、珠花玉佩,或是綢緞紗羅,若是姐妹們手頭不富裕,也可以添些親手做的荷包、纓絡、胭脂盒,雖不貴重,卻也藏著真摯的情誼,同樣可貴。
曦瀅和黛玉一人給迎春添了一對金簪,探春和惜春商量之後送了胭脂盒,賈璉夫婦雖感情平平,但到底是親哥親嫂子,添的多些,直接給了銀子,就連史湘雲都特意來添了幾匹紗羅,至於薛寶釵,她添了一對玉墜,反正薛家已經被抄家了,她們就該身無長物,添對玉佩是個意思就得了。
迎春是姐妹中第一個出嫁的,她嫁得良人,姐妹們心中都滿是好奇,紛紛猜測這位新姑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性子如何,模樣如何。
這日天還未亮,榮國府便已是張燈結綵,紅綢漫天,喜娘早早便守在迎春的閨房外,丫鬟們捧著大紅的嫁衣、金玉頭麵,手腳麻利地為迎春梳妝打扮。
往日裏性子怯懦柔和的迎春,今日身著綉著鸞鳳和鳴的大紅嫁衣,頭戴累絲金鳳冠,眉眼間雖有幾分不捨,眼底卻也透著幾分對未來婚姻生活的期許與憧憬,整個人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幾分新孃的溫婉與端莊。
薛寶釵也早早便來了,穿著一身水紅綉折枝海棠的錦裙,妝容精緻的站在王夫人身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看似在為迎春高興,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府門外,落在遠遠過來的昌齡身上,眼底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羨慕與酸澀——她何嘗不盼著,自己也能嫁得這樣一位出身名門、品貌端正的良人,徹底擺脫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日子,可薛家如今早已敗落,被抄家後的窘境,讓她連這樣簡單的期許,都顯得格外奢侈,遙不可及。
曦瀅不經意間瞧到了她落寞的笑,為她感到可惜,她本可以是很好的女子,自私或者野心本來都不該是罪過,隻是被出身和家庭影響,一步步做出選擇,然後走向了深淵。
吉時一到,迎春蓋上了紅蓋頭。
不多時,府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與禮樂聲交織在一起,伴隨著管事嬤嬤高聲的通報:“姑爺到——”
眾人紛紛起身,湧向門口,姐妹們也擠在廊下,踮著腳尖,好奇地望向府門外。
隻見昌齡身著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如鬆,騎著一匹通體烏黑髮亮的高頭大馬而來,在門外下了馬。
這人麵容俊朗,眉眼溫和,步履沉穩地走進榮國府,引得府中的丫鬟僕婦們暗自讚歎。
他在姐妹們好奇、不捨又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下,等著賈璉把他的新娘背過來。
黛玉、探春——還有寶玉都落了淚。
唯獨曦瀅笑著目送賈璉揹著迎春遠去,衷心的祝願她,往前走,遠離了榮國府這棵行將就木的病樹,別回頭。
史湘雲望著喜轎離去的方向,忍不住嘆了口氣:“迎春姐姐就這麼嫁走了,以後府裡又少了一個能說話的人,往後再聚,就難了。”說著,剛擦乾的眼睛,眼底再度泛起了一層水汽,一副孩子氣的模樣。
寶釵見史湘雲這樣,沒忍住取笑了她一句:“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迎春的出嫁,不僅是她個人的歸宿,也讓姐妹們隱約意識到,她們終究會各自長大,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而榮國府的日子,依舊在喧囂與瑣碎中繼續,省親留下的虧空尚未填補,新的算計與期許,又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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