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這邊,王熙鳳則巧舌如簧,一邊招呼曦瀅與黛玉用菜,說著貼心的吉祥話,一邊哄得賈母眉開眼笑,偌大的榮慶堂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一派喜慶融融。
唯有和賈敏有舊怨的王夫人,還有腆著臉列席的薛寶釵,看著視線中心的林家姐妹,羨慕嫉妒恨,心裏已經嘔得不行了。
三春也是許久沒見曦瀅和黛玉了,難得今日史湘雲也在,姐妹們拉著二人問長問短。
最是快言快語的史湘雲忍不住問道:“林姐姐,如今林大人調回京城了,你們還住榮國府嗎?”
此問一出,席間安靜了一秒,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曦瀅與黛玉身上,賈赦、賈政神色微動,王熙鳳也停下了話語,暗暗看向賈母,連王夫人和薛寶釵,也抬眼露出了幾分探究的神色,不過這二人雖然出發點不一樣,心裏所想都是快走吧,別留在這裏礙眼。
所有人都在等著二人的回答,尤其是賈母,眼底已然泛起了期待。
曦瀅微微抬手,輕輕握住黛玉微涼的手,臉上露出溫和卻疏離的笑意,正要開口,賈母便搶先說道:“正是呢,女婿,”她轉頭看向林如海,語氣慈祥又帶著幾分壓迫的意味,“你剛調回京城,朝堂公務定然繁忙,日日操勞,哪裏有功夫細心照料兩個姑娘?”
林如海聞言,心中已然明瞭賈母的用意,微微欠身,靜待下文。
賈母又拉著黛玉的手,輕輕摩挲著,繼續說道:“你看玉兒,自幼體弱,瀅兒雖說沉穩,可終究也是個姑孃家。不如就讓她們姐妹倆留在府裡陪著我,我親自教導她們,丫鬟婆子、衣食住行我都給她們備得妥妥帖帖,不用你多費心,也能讓你安心處理公務,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話一出,賈赦立刻附和:“母親說得極是!妹婿,您就放心把兩個外甥女留在府裡,有母親照料,定不會讓她們受半分委屈,您也能專心忙公務!”
賈政也點了點頭,補充道:“如海,母親一片苦心,你便應允了吧。”
黛玉被賈母拉著,神色有些侷促,悄悄看向林如海,眼底帶著幾分依賴——她雖念著外祖母的疼愛,但但凡有的選,誰願意寄人籬下呢,哪怕給了錢的。
林如海緩緩起身,對著賈母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多謝嶽母體恤,也多謝各位舅哥體諒,隻是小婿實在不便應允嶽母的好意。”
賈母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略帶疑惑地追問道:“哦?這是為何?難道你覺得我歲數大了,不放心我照料兩個孩子?”
“嶽母言重了,”林如海連忙解釋,語氣誠懇,“小婿怎敢不放心嶽母?隻是眼下情況特殊,對門寧國府正辦著喪事,玉兒自幼體弱,八字輕,素來忌諱這些喪葬之事,若是長期留在府中,難免會被戾氣衝撞,於她的身子有損,小婿作為父親,實在放心不下。”
他頓了頓,又看向賈母,語氣放緩,帶著明確的許諾:“曦瀅雖是姐姐,卻也需陪著玉兒,相互照應。嶽母的心意,小婿和兩個孩子都心領了,等過些日子,讓她們姐妹來府上小住也是使得的。”
說著,他又對著賈赦、賈政等人微微拱手,示以歉意。
眾人聞言,皆是麵露惋惜,卻也知曉林如海所言非虛——黛玉的體弱眾人有目共睹,白事衝撞的忌諱更是情理之中,終究不好再強行勸說。
其實黛玉現在已經不體弱了,但對她而言,有時候體弱就是她的保護色。
賈母看著林如海堅定的神色,又看了看因為舟車勞頓而臉色略顯蒼白的黛玉,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罷了,你說得也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隻顧著惦記兩個孩子,倒忘了隔壁的喪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們,隻是你務必好好照料玉兒,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派人來跟我說,府裡什麼都有。”
“多謝嶽母體諒,小婿定當謹記。”林如海躬身謝道,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還沒鬆完,寶玉聽說林黛玉要走,又礙於禮節——主要是曦瀅也在,他不敢發瘋,綳不住了,獨自在席間淌眼抹淚的。
一邊抹眼淚,一邊摸著自己放在懷裏許久的鶺鴒香念珠,這串念珠是北靜王送他的,他特意留給林黛玉,如今還如何能送到她手裏去。
林如海看在眼裏沒說什麼,倒是賈政覺得十分丟臉,嗬斥了一句:“寶玉,你在做甚?”
寶玉不敢說自己為什麼這樣,隻好把鍋甩給了廚子,結結巴巴的回答道:“鍋、鍋子迷了眼睛。”
席間的氣氛雖有幾分微妙,卻也很快恢復了熱鬧,隻是眾人再未提及留林家姐妹住下的事。
不多時,宴席便漸漸散去,林如海又陪賈母說了片刻閑話,便起身告辭,稱天色已晚,兩個孩子也累了,要帶她們回府歇息。
賈母雖有不捨,卻也不好挽留,隻能反覆叮囑曦瀅與黛玉,讓她們常來府中看望她,又吩咐賴大,派幾個精幹的家丁,護送林如海父女三人回府,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
一個府裡住了這麼多年的姐妹了,三春都表示出了不捨,特別是迎春,她素來性子怯懦,府裡不少人都看低她,就連黛玉有時候都對她怒其不爭,唯獨曦瀅,真真切切的看見了她的難處,同自己平等相交,即使曦瀅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但同她相處,還是讓迎春十分舒適。
迎春拉著曦瀅的手送了老遠,眼看都要出二門了,頗有一種不堪契闊頻握手(by乾小四,物件是傅恆)那味兒了。
曦瀅快樂的朝大家揮揮手:“都回吧,別送了,等家裏安頓好了,再下帖子請姐妹們來賞花。”
一行人走出榮國府時,夜色已濃。
寧國府的白幡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哭聲依舊斷斷續續,嗩吶聲也愈發悲慼,而榮國府內的朱紅宮燈已然亮起,燈火通明,方纔的熱鬧彷彿還縈繞在耳畔。
林家父女陸續上了馬車。
轎簾放下,林如海剛才表現得有些微醺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清明。
這賈家,實在是太不像樣了。
從前曦瀅的吐槽隻是落在紙間,林如海尚且沒有太大的實感,如今看來,以後還是遠著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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