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客人都是一群小姑娘,宴會到半下午便散了,臨走,四福晉還道:“二位姑娘初到京城,往後若是得空,便常來府裡走動,府裡也隻有二格格一個格格,你們多走動不寂寞。”
這種下次一定的邀請,曦瀅和黛玉不走心的應下,四福晉特意派了府裡的典儀(禮官,管府內所有禮儀性接待,七品到四品都有),讓他們務必安全體麵的把人送回榮國府。
臨登車,曦瀅依稀聽見送她們的禮官名字叫淩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不是還沒出生的弘曆他外公嘛,她們姐妹還挺有排麵的哈。
黛玉並未察覺姐姐的異樣,隻攏了攏身上的鶴氅,輕聲問道:“姐姐,你方纔笑什麼?”
曦瀅笑意未減:“沒什麼,隻是覺得四貝勒府的禮數周全,勞煩典儀官護送我們回去。”
淩柱在車外聽聞二人對話,客氣道:“二位格格說笑了,這是奴才的本分。”
馬車漸漸遠去,車內暖爐正旺,狐裘軟墊裹著周身暖意,黛玉靠在軟墊上,還在絮絮唸叨著今日結識的格格和她們的作品,言語間滿是欣賞,曦瀅靜靜聽著,覺得話嘮版的黛玉也挺不錯。
弘暉自花廳退場回到書房,今天的功課就做不下去了,手裏捧著書卷,目光卻半點沒落在字上,滿腦子都是方纔與曦瀅相處的模樣,一會兒懊惱自己方纔言辭笨拙,一會兒又期盼著能再與她見上一麵。
等花廳的熱鬧散了,也不知出於何種想法,弘暉起身往花廳方向走去。
剛走近花廳外的抄手遊廊,便見二妹的兩個丫頭正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廳內的物件,托盤上整齊疊放著幾頁花箋,皆是方纔格格們宴上興起,隨手寫下的生辰賀詩,字跡各異、風骨不同。
一旁的大丫頭看著收拾的小丫頭吩咐:“快點收拾妥當,把這些詩稿送到二格格院裏去,格格可吩咐了,她要好生收著,都是各位格格的心意。”
弘暉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幾頁詩稿上。
他本就對曦瀅滿心在意,聽聞是格格們的詩稿,心頭一動,想著或許其中有曦瀅所寫,便走上前,超絕不經意的問丫頭道:“這是什麼?拿來我瞧瞧。”
丫頭們見是大阿哥,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躬身行禮:“奴才給大阿哥請安。”說著,便將托盤遞到弘暉麵前,恭敬道,“回大阿哥的話,這些都是方纔各位格格留下的生辰賀詩,奴才正準備送到二格格院裏去。”
弘暉微微頷首,伸手拿起托盤上的詩稿,一頁頁細細翻看。
大多詩稿皆是尋常的生辰賀詞,辭藻華麗卻略顯俗套,或是歌頌二格格溫婉可人,或是祝願生辰喜樂,並無太多新意。
他看得有些漫不經心,直至翻到最後幾頁,目光驟然頓住,眼底泛起幾分驚艷。
那頁桃花箋上,字跡清雋飄逸,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娟秀柔媚,反倒帶著幾分江南煙雨的清雅,又藏著一絲不卑不亢的利落,落款處簡簡單單寫著“林曦瀅”三字。
詩中並未堆砌華麗辭藻,隻以淺淡筆墨,寫了生辰的清雅景緻,又暗祝二格格平安順遂、心性澄澈,字句懇切,意境悠遠,與方纔那些流於表麵的賀詩截然不同,恰如曦瀅本人一般,清冷雅緻,卻越品越有韻味。
“原來她叫曦瀅啊。”格格們的名字一向是被保護得極好的,非閨蜜不能得知,哪怕已經見過三次,弘暉也並不知道林家姐妹的名字。
其實落款姓林的詩稿有兩張,但另一張落款為林黛玉的,雖然也是文采卓然,但筆力稍弱,向來是年紀小些的林二姑孃的作品。
弘暉看得入了神,指尖輕輕摩挲著素箋上的字跡,彷彿能透過這一筆一畫,瞧見曦瀅伏案題詩時的模樣——神色從容,指尖握著毛筆,落筆間皆是風骨。
他心頭一陣發燙,一個念頭陡然冒了出來,這般好的詩,這般特別的字跡,他想悄悄留著,日後便能時時拿出來瞧瞧,也算作是一份念想。
他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地將那頁寫有曦瀅名字的詩稿,悄悄摺好,塞進了自己錦袍的內袋裏,指尖按壓著內袋,確認詩稿不會掉落,才將剩下的詩稿放回托盤,對著丫頭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好了,你們快些送到二格格院裏去吧,莫要耽誤了時辰。”
想了想,叮囑道:“不許告訴二格格我拿走了。”
小丫頭一臉為難:“大阿哥,這……不合規矩吧,二格格問起如何是好……”
弘暉肖似胤禛的眼睛看向那個小丫頭,那小丫頭不由自主的噤了聲,弘暉到底還不是個仗勢欺人的,隻說:“二格格問起你就說被我不小心毀壞了,若她沒問,你就不必說。”
小丫頭應下,端著托盤走了。
弘暉依舊站在廊下,待丫頭們走遠,才緩緩抬手,按住內袋裏的詩稿,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滿是珍視。
他站了許久,直至寒風拂過,纔回過神來,又怕被人瞧見端倪,便壓下心頭的歡喜,轉身往自己的書房走去。
一路上,他腳步輕快,嘴角的笑意始終未減,寫的功課都忍不住模仿了一番曦瀅的字型。
次日進宮念書,上書房的先生檢查他的功課,還奇怪:“弘暉阿哥怎麼換字型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康熙喜歡董其昌的字,皇子皇孫們大多都練習董派,胤禛和弘暉也不例外,但是今天交的功課卻又歐又趙的,先生狐疑的看向弘暉:“阿哥你讓旁人給你寫功課了?”
先生的懷疑倒也不是空穴來風,畢竟四爺府隔壁就有個常年找代筆交功課的,萬一近墨者黑,學壞了呢。
他的哈哈珠子聞言,默默的翻起自己的袖口露出手心準備替弘暉捱打,雖然從前沒被打過,但是程式他都懂。
弘暉本來耳朵染上了些血色,但聽先生居然如此質疑,立刻連連否認:“這都是我自己寫的,隻是一時興起,換了字型罷了。”
弘暉一向是比較乖的學生,先生也沒揪著代筆不放,轉而讓他練字不能一天一個花樣,當心練出個四不像。
哈哈珠子聞言,默默放下了自己的衣袖,好險好險,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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