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到了晚上,管著盛京皇宮的官員送來了些冰燈,冰的形狀被雕琢成形態各異的樣子,燭火置於冰雕腹中,暖黃的光暈透過晶瑩剔透的冰麵映照出來,顯得流光溢彩的。
璟玟、璟玥和璟瑟三位小公主沒見過這個,圍在冰燈旁,眼睛亮晶晶的,嘰嘰喳喳的讚歎聲不絕於耳,喜歡得挪不開腳步。
隻可惜美麗的事物難長久,冰燈再好也不過最多隻能堅持一個冬天,等天暖花開,也就消逝不存在了。
況且,都不必等春暖花開,他們很快就要回京了,這東西稍暖和些就化了,璟玟有些遺憾,不能帶回去叫額娘看看。
返程不再走草原,而是途徑錦州和山海關回京,一路官道,比來時更顯從容。
乾隆雖放鬆了行程節奏,卻絲毫未懈怠政務。每日清晨天還未亮,軍機處的奏摺便已通過快馬從京城送達,他在禦駕中批閱奏摺的身影從未間斷。遇到關乎民生疾苦、地方治理的要事,還會臨時傳旨召來沿途州縣的官員,在行宮之中詳細問話,從農事收成到水利修繕,事無巨細皆要問個明白。
必須得承認,這個時期的乾隆渣是渣了點,勤政一事上還是拉滿的,不愧是肝帝的崽。
若能在他懈怠之前就“壽終正寢”,那就非常完美了。
行至錦州境內時,天公不作美,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席捲了當地。
積雪厚度達數寸,部分農戶簡陋的棚屋不堪重負,被厚重的積雪壓塌,場麵頗為淒慘。
乾隆當即命隨行的戶部官員撥款賑災,又擬旨令周邊州縣調撥糧草支援。
曦瀅也夫唱婦隨的從自己的小金庫撥出一筆錢財,用以籌買賑災之物,又讓人將行宮之中多餘的棉被、氈毯打包,一併分發給災民。
永璜和永璉甚至還親自去施粥了,天潢貴胄親自盯著,地方官這回根本不敢朝賑災的錢款動手。
厄音珠從未見過這般陣仗,好奇地扒著車窗往外看,望著百姓們感激涕零的模樣,轉頭對身邊的朵雲說:“皇上和皇後娘娘真是仁慈啊!草原上遇到白災,首領們最多隻會救助部落裡的貴族的財產,哪會管普通牧民的死活呢。”
當然了,草原的冬天本就嚴酷,白災(雪災蓋住草皮導致牲畜吃不到草)和黑災(無雪導致牲畜缺水)常見,年年都有牲畜受災,掉膘都是輕的,凍死的大把。
普通牧民隻能聽天由命。
這種程度的降雪他們大概是見怪不怪了。
這話被來給曦瀅送手爐的素心聽了去,回去後如實稟報給曦瀅。
“她倒是直率,隻是這後宮的規矩,還得慢慢教她。”
一路行來,嘉嬪金玉妍的臉色卻是一日比一日難看,精緻的妝容也掩不住眼底的陰霾。
她本以為厄音珠新鮮勁兒一過便會失寵,沒曾想乾隆對她依舊熱絡,甚至在禦駕中教她說漢話,寫漢字。
更讓她憋屈的是,阿箬和意歡雖也受冷落,但似乎都沒所謂,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兒子,另一個像是詩文上長了個人,不知聖寵為何物。
唯有她整日焦躁不安,連帶著伺候她的宮女都跟著遭殃。
路過山海關時,乾隆特意下令停車,帶著眾人登上城樓遠眺。
站在這被譽為“天下第一關”的城樓之上,乾隆望著眼前的雄關漫道,或許是在懷想當年多爾袞率領清軍入關、定鼎中原的崢嶸歲月,眼中那叫一個豪情萬丈。
冬日的山海關在白雪的覆蓋下更顯巍峨壯觀,灰褐色的城牆蜿蜒伸展,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連綿的山巒之間,城牆下的積雪與天際的流雲融為一體,一派雄渾蒼茫的北國風光,讓人不禁心生敬畏。
曦瀅站在城牆之上,都忍不住想背一首《沁園春雪》,不過想想,拿這首大作為封建王朝歌功頌德還是太諷刺了(此處點名某曉),生生忍住了,轉而嘆道:“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乾隆握著曦瀅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
(曦瀅腹誹:你不牽著我,我抱著暖爐根本就不可能有寒意。)
他望著眼前的大好河山,又豪情萬丈了。
厄音珠和阿箬、意歡站在城樓的另一側,看著帝後並肩而立、與山河同框的畫麵,厄音珠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兩人感嘆道:“我雖得皇上寵愛,可看著皇後娘娘和皇上站在一起,才覺得他們纔是真正相配的,就像草原上的太陽和月亮,缺一不可。”
意歡也目光專註地看向曦瀅,這位皇後娘娘在她眼中始終像一團迷霧,看似溫和親和,卻又帶著一種疏離的威嚴,無論何時都從容不迫、滴水不漏。她唯一能確定的,便是皇後娘娘心懷善念,是一位近乎完美的國母。
阿箬的注意力則完全沒在帝後身上,她滿心滿眼都是站在不遠處的兒子永珹。小傢夥穿著厚厚的棉袍,像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因為個子矮小,被城樓的垛口遮擋得嚴嚴實實,能看見個什麼景兒?
還好他還小,乾隆還不至於喪心病狂的叫他幾歲的兒子賦詩一首。
金玉妍站在人群的末尾,看著眼前的雄關與帝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本就是朝鮮李朝送來的和親之人,一個歪果仁,對這個國家的江山社稷、歷史過往並無多少歸屬感,自然無法體會乾隆此刻的豪情壯誌,隻覺得這凜冽的寒風凍得她臉頰生疼,回去得多塗三層玉氏特產紅參霜,不知能不能保養得回來。
過了許久,乾隆收回目光,望著身邊的大臣們感嘆道:“昔年多爾袞在掌權之時,雖有威福自專之舉,未能完全恪盡臣節,但朕念及我朝定鼎之初,睿親王實乃率先統兵入關,肅清京輦,傳檄而定中原,這份開創之功不可磨滅……”
這就有給多爾袞平反的念頭了?
或許是有的,不過肯定不是現在,這會兒乾隆隻是令內務府去修葺一下多爾袞的墳塋,定時祭掃,來昭示他篤念成勛,瑕瑜不掩之誌意。
其實說到底,這不過是帝王心術——他未來要用人,拿已經故去的人收買人心、樹立先進的價效比不要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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