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皇太後出了乾清宮,乾隆那贅婿的勁兒又上來了,他踱了兩步,轉頭看向曦瀅,一臉苦大仇深:“皇額娘多年專政,在朝中與宮中都頗有權勢,隻一個訥親,就是皇額娘族人,權傾三朝……”
曦瀅剛端起茶盞要潤潤喉,剛才話說太多,有點乾,聽他這話,又看他的認真臉,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乾隆不明就裏,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朕說的是正經事,難道不對?”
被老爹完全隔絕了外臣的皇子是這樣的,況且他也沒被雍正當繼承人教導幾年,知道某些姓氏家大業大,細分下來,又捋不清這點錯綜複雜的八旗關係:“皇上是被太後這話繞進去了。先不說太後本就不是淩柱親女,就把太後當淩柱親女兒算,她和訥親的關係得追溯到阿靈阿巴顏,那是他倆的曾高祖父,這出五服的關係可真夠親的,你自己尋思尋思,你的曾高祖(努爾哈赤),他其他阿哥的四世孫,你聽過見過幾個?至於訥親權傾三朝從何說起?他沒比您大兩三歲,您是從他當藍翎侍衛算起的(一個私設,歷史上雍正五年出道散秩大臣,沒幹過侍衛)?”
這才雍正八年,訥親連軍機大臣都沒幹上:“頂多就是三年前死了阿瑪,承襲了果毅公的爵位,沒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是鑲白旗都統,議政大臣,既沒進軍機處,也沒進內閣,算個什麼權傾朝野?您這是讓太後忽悠了?”
乾隆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朕怎麼就沒細想這些?倒讓皇額孃的話給唬住了。”
“不過果毅公這一脈是真硬啊,根基深厚,姻親遍佈八旗,怪不得太後想攀親戚,你想跟訥親攀關係,從我這裏都比從太後那裏近,想來汗阿瑪提拔訥親,是為了給你留親信,跟太後沒什麼關係,你隻管去問他,是要忠於太後還是要忠於你,他但凡長腦子了,都不會再幫八杆子打不著的太後,若他隻是陽奉陰違,暗地裏站太後那邊,那就是罪犯欺君。”
欺君之罪處理起來豈不是輕而易舉。
乾隆上了頭,說問就問,當即叫人傳來了訥親。
訥親很快就被人從值房叫來,他還是第一次單獨被乾隆召見,特別是皇後還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進門便恭恭敬敬叩首:“奴才訥親,請主子安,請主子娘娘安。”
乾隆的表情不辨喜怒:“你倒是叫得親近,先帝駕崩,太後一心入主慈寧宮,但朕把慈寧宮改為了祭神之地,你來說說,此事,該聽誰的?”
訥親聞言,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乾隆這是在詰問自己的立場。
他當即膝行兩步,額頭幾乎貼到冰涼的金磚地麵,語氣恭敬得沒有半分遲疑:“奴才隻知‘君為臣綱’,天下萬事,皆以聖上之命為尊,太後雖尊,亦不能逾矩。”
乾隆眼底的冷意稍緩,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試圖營造一種壓迫感:“難為你還明白‘君為臣綱’的道理。那朕再問你,往後朝堂之上,太後與朕意見相左,你當如何?”
訥親毫不猶豫地回道:“先帝提拔奴才,是讓奴才輔佐主子穩固江山;奴才承襲果毅公爵位,更願以家族榮光擔保,此生絕無二心,唯主子馬首是瞻!”
“唔,但願你日後能記得你今日之話。”乾隆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疏離,“下去吧,朕欲補授你為吏部侍郎,往後去吏部當差,多聽多學,少摻和不該管的事。”吏部侍郎的官位比都統低些,但是武轉文,進部了就又不一樣了,畢竟大學士都是從六部特簡的。
訥親心裏鬆了口氣,連忙叩首應道:“奴才遵旨!謝主子恩典!”
說罷,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重新關上,乾隆有些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變回了他一貫那副沒骨頭的頹樣,他走到曦瀅身邊,語氣帶著幾分佩服:“若不是你點破,朕還真被皇額娘那番話唬住了,以為訥親真是她的心腹。”
幾年下來,乾隆已經很不羞於對曦瀅直白的表示佩服了,也很習慣對她服軟求援。
乾隆感嘆道:“朕從前隻管讀書習射,汗阿瑪也不喜阿哥們關注這些,對姻親牽扯確實知之甚少。如今登基理政,才知道朝堂上的派係之爭,多半都跟這些家族淵源、門生故吏脫不了乾係。你出身世家,對八旗裡的親眷脈絡定然熟悉,不如跟朕仔細說說?”
這事兒隻能私下琢磨,帝師都教不了他,一則帝師教的是為君之道,其二,帝師也有姻親門生,有自己的親疏,夾帶起私貨很容易。
還不如央曦瀅給他科普,起碼他倆同氣連枝,夫妻一體,能撿現成的。
曦瀅橫了他一眼:“這哪是一時半會兒講的完的,真要說,那說來就話長了,”講成連續劇,八百集都講不完,“你想從哪兒開始聽?”
“就從八大姓這幾家講起吧……”這範圍也沒小到哪去。
乾隆親自把曦瀅按在炕上,又親手把她的茶放在她手上,一副拜師學藝的樣子。
行吧。
曦瀅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小葵花世家課堂,開課啦。
給乾隆一頓科普,直把曦瀅說得嗓子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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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壽宮門口有些動靜,太後看著宮門外來回踱步的護軍,說是“保護”,實則是把她嚴格限製在了這宮裏,連宮外的訊息都傳不進來半分。
“福珈,去給訥親遞信。”她不能吃這個啞巴虧。
福珈麵露難色:“太後,宮門外護軍看得緊,側門也有侍衛值守,怕是……”
“怕什麼?他真敢禁足母親不成?”太後猛地提高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福珈不敢違逆,隻能找來一個平日裏最機靈的小太監,細細叮囑一番,放他出去了。
太後在殿內坐立難安,每隔片刻就問一次“人回來了嗎”,倒也沒讓她等多久,小太監跑回來。
“怎麼樣?訥親怎麼說?”太後連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
小太監臉色慘白,喘著粗氣回道:“回太後,奴纔去了值房,可裏麵的人說,訥親大人得了皇上的旨意,補授了吏部侍郎,這會兒往吏部衙門去了,不知道還回不回來,不敢替太後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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