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曦瀅不是不能稱帝,隻是真到了那一步,似乎又沒什麼必要推開這扇門。
在曦瀅手下實習的文景明做得很好,也沒有成為昏君的苗頭,曦瀅也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定要當皇帝才能做的,無論是整頓吏治、開疆拓土、推廣農桑,還是庇護寒門士子和女子,憑多年積累的威望,亦能順遂推行,實在不必執著於至尊之位。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並沒打算再活太久,一個國家政權反覆更替,於民生無益。
她來這個世界的目標也不是當皇帝。
幾年後,文景明已經娶了皇後,開始可以獨當一麵,曦瀅慢慢放開手,退居長樂宮,隻在他遇到難決之事來求助之時,才會溫著茶盞為他拆解利弊。
這場權力交接,沒有波瀾,沒有爭議,悄無聲息卻穩如磐石。朝野上下提起太後,無不讚歎其“不戀權位,深明大義”;說起新帝,亦皆稱其“勤政愛民,有乃母之風”——史官在史書上寫道,這大概是歷代王朝權力過渡中,最平和、最順遂的一次。
等文景明徹底上手,她索性帶著幾個心腹,自己樂顛顛的出宮找樂子,把故地重遊了個遍。
又幾年以後,沈曦瀅彌留之際,窗外正飄著細雪,梅花映著雪光,格外清雅。
她望著那抹梅紅,忽然想起文子端“以江山為聘”的承諾。
此生也算是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了,曦瀅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神魂回歸星軌。
熟悉的雲海漫過眼前,周身是天界特有的暖融融的仙澤。
曦瀅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舒展筋骨,就見一道白影飄然而至,正是她的大師傅。
大師傅眼神裡滿是戲謔,連平日裏端著的仙長架子都散了大半:“喲,咱們的‘千古太後’曦瀅星君,可算從凡間回來了?”
祂繞著曦瀅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你這懶蛋,從前在天界哪回不是枕著雲霞睡到金烏西沉,連命簿都要拖到最後一刻才肯動筆?讓你去凡間歷劫,十回有九回選的是‘富家翁擺爛記’,這回倒好,居然一頭紮進帝王家,又是臨朝稱製,又是護著江山百姓,硬生生把一個眾籌的王朝,護成了國泰民安的盛世,最後還成了千古稱頌的太後——你這是跟自己較上勁了?”
“大師傅怎麼能這麼說你心愛的共享徒弟呢!你徒兒我也是個星君,自然是要晚上比較精神!”曦瀅星君雖被說得心虛,但還是沒忍住嘴硬的杠了一句。
大師傅戳了戳她的胳膊,語氣像是看到了什麼西洋景:“為師在天界看著都替你累,要不是知道你這神魂穩得很,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有哪個想歷劫的文官魂兒,把你神魂擠出去,取而代之了。”
曦瀅被這話精準戳中痛點,瞬間垮下肩膀,原本還帶著幾分凡塵歷練沉澱出的端莊,眨眼就變回了從前那副沒骨頭的鹹魚姿態。
她乾脆往旁邊的雲團上一癱,軟乎乎的雲絮沒過腰腹,活像隻找到暖窩的貓,爪子似的手胡亂揮了揮,連聲音都帶著股子沒睡醒的蔫勁兒:“別提了別提了!問就是後悔,悔得我腸子都快青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雲絮裡,悶聲悶氣地補充:“剛下凡那會兒不是腦子一熱嘛,見著亂世的百姓活得那麼艱難就亂髮宏願,說要護著這江山安穩。結果忙得腳不沾地,連睡個囫圇覺都成了奢望,後來想擺爛都不行——總不能讓別的神仙看著,我堂堂曦瀅星君發了願還半途跑路,回頭指不定被月老、南極仙翁、東華帝君他們幾個老頭子嘲笑幾百年!”
大師傅被她這又慫又傲嬌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手裏的玉杖輕輕敲了敲她躺著的雲團,聲音裏帶著點調侃:“那下次還敢亂髮宏願嗎?”
“我發誓下回不胡亂髮誓了!”曦瀅立馬舉起手,眼神裡滿是“誠懇”,抖了個機靈。
然後曦瀅星君就捱了大師傅一記愛的戒尺:“你再胡咧咧呢?回頭我給你扔靠發誓放大招的世界裏,讓你天天跟人賭咒發誓!”
那是很可怕了,此時曦瀅星君還不知道,自己親愛的大師傅,居然來真的。
曦瀅吃了痛,立馬縮回手,哼哼唧唧地往雲團裡縮了縮:“不說就是了。”
大師傅這才收起笑容,神色漸漸正經起來,慢悠悠開口:“說真的,為師也不指望你這回能通過轉正考覈了。”
“為什麼?”雖然曦瀅也覺得這次下界,除了積德,於悟道一事沒什麼收穫,但大師傅這般篤定,是有什麼內部情報?
“我把你的考卷拿去給你其他師傅看了——你呀,離勘破人性還遠的很呢。”大師傅把玩著手裏的玉杖,老神在在,“你還是多去歷練幾世,再說轉正考覈的事吧。”
“反正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轉正不差你這一年半載的。”大師傅搖著扇子走兩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頭丟了句話過來,“去吧這個月攢下的命簿修完,為師替你找了個特別癲的世界,那個世界五毒俱全(貪、嗔、癡、慢、疑合在一起叫做“五毒心”),有意思的很,你可以去撥亂反正一番——對了,你上上個世界的那個有緣人,可還守在忘川邊上呢,還真是癡情吶。”
前前世?傅恆還沒去投胎?
曦瀅愣了愣,心裏莫名泛起一絲漣漪,可轉念一想,忘川邊上不願意投胎的魂魄多了去了,有等人的,有執念未消的,傅恆大概隻是還沒放下前世的執唸吧。
她甩了甩頭,把這點思緒拋到腦後。
算了,先不想這麼多,讓她先在雲團裡擺爛一會兒再說。
攢下的命簿反正已經堆成山了,也不差這麼一小會兒。
她打了個哈欠,往雲團深處縮了縮,很快就傳來了輕輕的鼾聲。
話雖如此,等真的金烏西沉,她還是得爬起來,揉著眼睛坐在案前,一筆一劃地修完那些堆積如山的命簿。
看來不管是在凡間當太後,還是在天界當星君,都逃不過“勤懇搬磚”的命運。
曦瀅在心裏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與其抱怨,不如找點樂子——比如在修命簿的時候,給凡人的命數添上多幾條命運的脈絡,看到底有沒有人繞的開命運溝壑,也算苦中作樂了。
畢竟,不自得其樂,這日子還真難笑得出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