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殿,純妃便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床榻上。
玉壺慌忙去請太醫,診脈的老禦醫撚著鬍鬚,眉頭緊鎖,隻道是心病難醫,鬱結於胸,傷及肺腑,估計是命不久矣。
純妃這一病不起,日漸憔悴,她時常望著窗外發獃,待回過神來,又隻剩滿臉淚痕,四公主每日前來侍疾,看著母親形容枯槁,心裏急得團團轉,卻毫無辦法。
宮裏傳來旨意:“純妃所出之四公主,封和碩和嘉公主,以和嘉公主擇配忠勇公之子福隆安,四月初三日巳時行初定禮,五月十三日巳時行成婚禮。”
曦瀅有些疑惑:“怎麼這麼著急?”滿打滿算也就小半年了。
傳旨太監臉上堆著同情的笑:“福晉有所不知,太醫說純妃娘娘恐怕不一定活得過來年春天。皇上也是心疼公主,想讓純妃能親眼看著女兒成婚。”
此事就算是塵埃落定。
選址忠勇公府隔壁的公主府也開始修繕,富察家也開始備辦成婚的定禮和桌宴。
不得不說,尚公主這件事,簡直是一件傷筋動骨的血虧的大事。
若是娶個門當戶對的,聘禮隻要說好,那就是豐儉由人,左不過就是些聘禮不過是綢緞首飾、田產契書。
但尚公主是有規矩的,雖然傅恆現在也不缺錢,但要一口氣辦好這些東西,基本上也掏空他的小金庫了。
沒過半月,宮裏便傳來旨意,純妃的病情急劇惡化,已經到了湯水不進的地步,乾隆得知訊息後,立刻下旨將婚期提前了一個月——他如今對純妃心懷芥蒂不假,但眼下要緊的是把和嘉公主趕緊嫁了。
旨意傳到鍾粹宮,和嘉公主正坐在母親床前,握著她冰冷的手,傳旨太監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公主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一顆顆砸在純妃的手背上。
純妃的眼皮艱難地動了動,聽到婚期提前的訊息,她渾濁的眼睛裏竟閃過一絲光亮:“也好。”
緊趕慢趕,轉眼次日便是初定了,曦瀅看著人加緊清點一九禮。
傅恆從外頭進來,看曦瀅還忙著:“明天的東西,可都準備妥當了?”
“妥了,明日所需的馬八匹、駱駝一頭,進宴九十席、羊九十九隻、酒四十五罇都好了,等著內務府的人來收管,”她轉頭看他,眼裏帶著促狹的笑,“忠勇公可沒錢了,往後可得吃一陣軟飯了。”
不光是初定的一九禮,還有成婚前要掏的九九禮——文馬二九(十八匹)、玲瓏鞍髻和甲宵各二九(十八副)、閑馬二十一匹、駝六頭,並進宴九十席、羊九九(八十一隻)、酒四十五罇。
要不是乾隆捨不得讓傅恆破產,貼心的從自己的內帑賞了萬兩銀子,富察家再要辦事,真得曦瀅掏私房了。
傅恆被她逗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那可真得賴著福晉了,”指尖觸到她鬢邊的碎發,語氣軟下來。
曦瀅搖搖頭,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若他倆能過得好,錢都是身外之物。”
傅恆深以為然,錢乃身外之物,不然他也不會隨便月光。
可能純妃真的離死不遠了,乾隆一再提前婚期,簡直是上頭動動嘴,下頭跑斷腿。
轉眼到了福隆安的婚期。
婚禮辦的無比熱鬧——畢竟誰能不給皇帝和當朝第一權臣的麵子呢。
隻是等人散了,曦瀅目送福隆安和公主相偕而去的背影,忽然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的羈絆似乎淺了些。”
不是矯情,就是忽然無端的有了這樣一種感覺,曦瀅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雖然當下福隆安去了公主府,但公主和額附向來分府而居(有說分府的,也有說是分房,住公主府外舍的,私設一下),婚禮完了他也就回來了。
傅恆有些擔憂的看向她:“累了?”
曦瀅伸手捏了捏脖子,笑了,又屈指敲了敲傅恆的涼帽:“可能吧,還是你這涼帽輕巧。”
傅恆聞言趕緊伸手替他捏了捏:“咱也歇著吧,剩下的事讓下人打理就好。”
曦瀅一向對公主府裡保母拿捏公主和額駙的事有所耳聞,隻是沒料到會發生在自家身上。
福隆安如今已是成年人,每次來請安,問起他與公主相處得如何,他都隻含糊說“公主和氣”,不好意思說旁的。
直到月底查賬,曦瀅翻到福隆安的支用記錄,見這一兩個月竟有好幾筆大額開銷,心裏頓時起了疑,如今福隆安不僅有侍衛處的俸祿,還添了額駙的俸祿,每個月添了三十兩的收入,怎麼反而月月入不敷出?
於是曦瀅在福隆安來請安的時候,問他了。
新婚的福隆安有些難為情,但並沒有隱瞞,說是賞了公主府的保母。
“是你主動賞的,還是她們拿捏著,不給就見不了公主?”曦瀅目光銳利,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貓膩。
福隆安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我前幾日見了三姐夫,跟他說了這事,他說公主府的嬤嬤們都講究規矩,向來是這般,小鬼難纏,讓我忍著些。”
“和敬公主那兒也是這個德性?”不能吧?曦瀅有些不信,和敬公主可是乾隆最鍾愛的嫡女,雖說並不驕縱,但也是有心氣兒的,讓保母轄製?
“三姐夫說,公主麵皮薄,不愛計較這些,大家也就都不想鬧大,免得傷了和氣。”福隆安老實回話。
“你們就這般捏著鼻子認了?”曦瀅“騰”地站起來,氣得想伸手戳他腦門,“你哥那股子莽氣怎麼就沒分你半點?一個過勝,一個半點沒有,真是愁人!”
“杜鵑,給我更衣,我要遞牌子進宮。”
“額娘,您這是要去告狀?”福隆安眼睛一亮,語氣裏帶著幾分雀躍,有額娘出馬,這些糟心事定然能迎刃而解。
曦瀅狐疑地看向他,挑眉道:“你不會在這兒等著我給你出頭吧?”
“那不能夠。”福隆安笑嘻了,他發誓,絕對沒打這個主意——公主很好,溫柔得不像個公主,但跟公主的關係,他佛係得很,他誌不在此,過得去得了,“既然公主也沒想著管管,就這寥寥幾麵的相處,過得去就得了,需要見麵的時候就掏錢見見,不必要的時候就隨便吧。”
那是公主的人,這事兒不能是他一個人努力,反正大哥也都還沒兒子,他不慌,還是先搞事業要緊。
不愧是未來全富察家兼職最多的人。
曦瀅看了一眼福隆安,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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