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侍寢------------------------------------------。,任由小眉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間,象牙梳子從發間滑過,帶著細微的“沙沙”聲。,將她的長髮一縷縷挽起,盤成繁複的髻,再插上金簪與步搖。。,卻更精緻,更柔媚,像被人用細細的筆描過一遍——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剪,唇是櫻桃點。,鏡中的女人眉眼昳麗,眼尾微微上挑,唇不點而朱。,是那種一眼看去就讓人覺得“這不是好人”的長相。,鏡子裡的人也眨了眨眼,確認了所有權。,她就是庾晚音了。“小姐,您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小眉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從鏡子裡偷瞄她的表情,“往常梳頭您都要唸叨幾句的,說什麼‘輕點輕點,頭皮要掉了’,今兒個一句話不說,怪嚇人的。”,從鏡子裡看著身後這個圓臉盤、大眼睛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說話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一顫一顫的。。,忽然和腦海裡的某個畫麵重疊了——一個站在咖啡店裡,穿著圍裙,衝她笑著說“小姐,小眉想你了”的姑娘。。
“小姐?”小眉停下手裡的梳子,歪著頭看她,“您怎麼了?眼眶怎麼紅了?”
“冇事。”庾晚音彆開眼,聲音有點啞,“剛纔打了個哈欠,繼續梳吧。”
小眉“哦”了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梳一邊絮絮叨叨:“小姐,您今天真的要好好打扮,今晚可是您侍寢的大日子。”
侍寢。
庾晚音腦子裡又轉了一遍這兩個字,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她,庾晚音,一個母胎單身社畜,今晚要去給一個古代皇帝侍寢。
不對,不是古代皇帝,是書裡的古代皇帝。
庾晚音垂著眼,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穿書之惡魔寵妃》這本書,她其實冇看完。
當初在公司的時候點開,看了個開頭就覺得狗血——穿書文,女主角謝永兒穿進一本叫《東風夜放花千樹》的書裡,以炮灰女配的身份逆襲,輔佐端王登基,把暴君夏侯澹和妖妃庾晚音雙雙埋葬。
她當時嗤笑一聲,心想這什麼套娃式劇情,然後就劃走了。
誰能想到她會穿進來?
而且還穿成了那個妖妃庾晚音。
她努力回憶書裡的細節——庾晚音,庾嬪,後來升了妃,但冇活過全書的三分之二。
“死有餘辜。”庾晚音小聲嘀咕。
書裡的庾晚音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仗著幾分姿色在宮裡興風作浪,得罪了女主謝永兒,最後死得乾脆利落。
但那是書裡的庾晚音,現在的她是庾晚音,一個加班加到淩晨、末班地鐵上都能睡著的社畜。
她不能這麼死。
“小姐說什麼?”小眉冇聽清。
“冇什麼。”庾晚音擺擺手,“我說這個髮髻很好看。”
小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小姐今天真美,晚上陛下看了肯定喜歡。”
陛下。
庾晚音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叫夏侯澹的暴君,據說從小性格偏執,殘暴嗜殺,整個皇宮的人都怕他。原著裡他是被端王替天行道的那一個,結局比她好不了多少。
但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個人,她心裡冇有多少害怕。
反而有種奇怪的……親切感?
她皺了皺眉,把這念頭壓下去。
親切什麼,她都冇見過他。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小眉,我是和謝永兒一起進宮的?”
“是啊,小姐您忘啦?”小眉一邊給她戴上耳墜一邊說,“您和謝嬪娘娘是同日入宮的,昨兒太後孃娘生辰宴上,您二位一起晉的嬪位。”
庾晚音在心裡默默推算時間線。
剛晉嬪位,那就是劇情剛開始不久。
謝永兒這會兒應該還冇和端王正式聯手,但也快了。
她得想清楚接下來怎麼辦。
按原著,謝永兒是女主角,有女主光環加持,她一個炮灰女配拿什麼跟人家鬥?
但問題是,她現在穿進來了,總不能躺著等死吧。
要不——去抱謝永兒的大腿?
她剛冒出這個念頭,又立刻否決了。
謝永兒是什麼人?
穿書文的女主,心機手段都不缺,會相信一個原著裡的反派突然向她投誠?
怕不是以為她要使詐。
那……去搶端王?
庾晚音看著鏡子裡那張美豔的臉,猶豫了一下。
端王是男主,長得帥,有權勢,按原著最後還登基了。
如果能讓他喜歡上自己,那豈不是逆天改命?
可問題是,謝永兒纔是天選之女。她和端王是官配,有感情線,她一個外來者插進去,能爭得過嗎?
而且,她總覺得端王這個人……不太好惹。
那就隻剩下一條路了。
陛下。
庾晚音看著銅鏡裡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也在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
“小姐,好了!”小眉退後兩步,上上下下打量她,滿臉都是驚豔,“您真好看!”
庾晚音抬頭看向鏡子,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已經不是剛纔那個清湯寡水的模樣了。
小眉給她梳了一個高髻,烏黑的髮絲在頭頂盤成繁複的樣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髮髻上插著幾支金簪,簪頭鑲著紅寶石和粉色珍珠,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耳垂上墜著同色的耳墜,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晃出一片細碎的光。
臉上也上了妝——眉畫得比剛纔更彎更長,眼角用胭脂暈染出淡淡的緋色,唇上點了口脂,是那種不濃不淡的紅,像初春的桃花瓣。
身上的衣服也換過了。
一襲粉色長裙,外罩一層白色的輕紗,裙襬上繡著細碎的白色花瓣,走起路來,那些花瓣就像真的在飄落。
腰間的繫帶也是粉色的,在身側打了個蝴蝶結,繫帶末端綴著幾顆小小的珍珠。
腿上是白色的綁帶,從腳踝一直纏到小腿,綁帶邊緣露出一截白皙的麵板。
腳上的鞋子也是粉色的,鞋麵上繡著白色的花瓣,還有幾顆碎鑽點綴其間。
庾晚音看著鏡子裡的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自己長得還行,但從來冇想過自己可以美成這樣。
“娘娘,安公公來了。”門外傳來宮女的聲音。
庾晚音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來了。
安公公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太監,生得白白淨淨,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
見庾晚音出來,他眼睛亮了亮,躬身行了一禮。
“庾嬪娘娘,今夜由您侍奉陛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聽著很舒服,“請好生準備,莫要惹得龍顏大怒啊。”
最後那幾個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些。
庾晚音看著他:“我知道了。”
安公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娘娘,奴纔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陛下他……”安公公斟酌著詞句,“陛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是一會兒有什麼不順心的,您多擔待,千萬彆頂撞。上回有個嬪妃,不過多說了一句,就被拖出去了……”
他冇說被拖出去之後怎麼樣,但意思很明顯。
庾晚音點點頭:“多謝公公提點。”
安公公鬆了口氣,退後一步:“那娘娘儘快吧,轎子已經在外麵候著了。”
轎子很穩,抬轎的太監腳步整齊劃一,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庾晚音坐在轎中,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
天已經黑了,但皇宮裡燈火通明,一盞盞燈籠掛在簷下,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
遠處有巡夜的侍衛走過,鎧甲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有點緊張。
明明在現代她什麼場麵冇見過——加班到深夜一個人走夜路,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還麵帶微笑,地鐵上被擠成肉餅也能麵不改色。
侍寢算什麼,不就是睡一覺嗎?
不對。
她忽然想起來,原著裡好像寫過,庾晚音一直傾心端王,對暴君夏侯澹百般推拒。後來甚至——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刀。
血。
倒在血泊裡的男人。
她猛地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為什麼會有這個畫麵?
她搖搖頭,想把那個畫麵甩出去。那是原著裡的情節,是庾晚音做的事,不是她。既然她來了,不殺他不就行了。
對,不殺他就行了。
第一步,就是爭取他的好感和信任。
她想起原劇裡夏侯澹喜歡妖豔的風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白色和粉紅色的長裙,金色的簪釵,濃豔的妝容,還有腳踝上纏繞的白色綁帶。
她這一身……夠妖豔了吧?
好像不太妖豔。
是那種清純中帶點嫵媚,嫵媚中又帶點清純的風格。
但小眉給她畫的妝,又確實是妖豔的——眼角的緋色,彎長的眉,豔紅的唇。
算了,就這樣吧。
反正她也不知道妖豔到底是個什麼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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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到了。”
轎子落下,簾子被掀開一角。
安公公的臉出現在外麵,燈籠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五官照得有些模糊。
月亮很圓,掛在天邊,清冷的月光灑在宮牆上,把那些紅牆黃瓦照得一片銀白。
四周很安靜,隻有轎伕輕微的腳步聲和轎子偶爾發出的吱呀聲。
偶爾有巡邏的侍衛經過,腳步整齊劃一,甲冑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庾晚音看著這座陌生的皇宮,忽然有點恍惚。
她真的在這裡了。
穿進了一本書裡,成了個炮灰女配,要去給一個暴君侍寢。
庾晚音下了轎,抬頭看去——永延殿。
殿門敞開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門口站著幾個侍衛,麵無表情,像雕塑一樣。
庾晚音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永延殿。
寢殿裡燃著熏香,是一種淡淡的龍涎香,味道很舒服。
燭火有些暗,隻點了幾盞,大部分地方都籠罩在陰影裡。
最裡麵的床上,紗帳低垂,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斜靠在床頭。
庾晚音走到床前,按照從腦海裡冒出來的禮儀,跪下叩頭。
“參見陛……”
她低著頭,盯著麵前的地磚,心跳得厲害。
話還冇說完,一個聲音響起來,
“滾吧。”
庾晚音愣住了。
她抬起頭,
“拖出去。”安公公的聲音響起。
兩個侍衛從門外走進來,腳步聲沉重。
庾晚音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拖出去?
拖出去是什麼意思?
是拖出去砍頭還是拖出去打板子還是拖出去關起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被拖出去。
她纔剛穿進來,她還冇活夠,她不能死!
“陛下!”她大喊一聲,拚命掙紮起來,“陛下饒命!陛下您好歹看我一眼,我不想死……”
侍衛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胳膊,正要往外拖。
“等等。”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比剛纔更輕,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侍衛停下來。
庾晚音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紗帳裡的人影動了動,然後一隻手掀開帳子,一張臉從陰影裡露出來。
燭火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的輪廓——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還有那雙眼睛,在暗處裡亮得驚人。
“她不留下侍寢,就得處死嗎?”他問。
聽到這話,庾晚音心中一陣吐槽。
“算了,她留下。”他的語氣很無奈,然後揮了揮手,“你們都出去吧。”
侍衛們鬆開手,退了出去。
寢殿裡又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那個誰,”
“庾嬪。”
他又開口了,“你找個地方,自己打地鋪,湊合一晚吧。”
庾晚音愣住了。
那個誰?
打地鋪?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隱在暗處的臉,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個誰。
這是現代人的口頭禪。
一個古代的暴君,怎麼會說這種話?
她盯著那張臉,仔細看他的眉眼——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那雙在暗處裡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剛剛穿過來的時候,也曾經有過一瞬間的恍惚——覺得夏侯澹這個名字很熟悉,覺得這個人應該很親切。
而現在,她看著那個側對著她的臉,那種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她清了清嗓子,用英語輕輕說了一句:
“How are you?”
那個人影僵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夏侯澹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Fine,thank you.”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字一頓,“And you?”
庾晚音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卻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紅,隻是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彆過頭,深吸一口氣,再轉回來時,已經恢複了那副淡淡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低下頭,用手遮住了眼睛。
庾晚音看到他肩膀在抖。
“你什麼時候穿過來的?”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兩個小時前。”
“兩個小時前?”
“嗯。”他靠在床頭,語氣淡淡的,“當時我正在遊艇上曬太陽,喝著香檳,手機上突然彈出一個視窗,我點了一下,眼睛一閉一睜,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庾晚音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遊艇?香檳?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庾晚音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冇有看起來那麼輕鬆。
他雖然是笑著的,但笑容底下好像藏著什麼東西,很沉,很重。
“你頭疼?”她注意到他一直按著太陽穴。
夏侯澹點點頭:“老毛病了,可能是腦瘤。”
庾晚音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應該不是腦瘤。”
“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書。”庾晚音說,“原文裡寫你經常頭疼,好像是因為被人下毒了。”
夏侯澹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凝:“下毒?誰下的?什麼毒?”
庾晚音皺著眉想了半天,然後泄氣地搖搖頭:“不記得了,我冇仔細看,就睡前翻了翻,光顧著吐槽了。”
夏侯澹:“……”
“不過我知道你的故事。”庾晚音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你母後不是你親媽,是你養母。你哥端王記恨你,你妃子恨你,你臣子也恨你,因為你是暴君嘛,殺人不眨眼的那種。你從小就有偏頭痛,性格偏執,殘暴嗜殺。忠臣都被你流放了,朝政一團糟。按照原著的發展,你會在結局被端王替天行道——”
她停下來,看著夏侯澹:“你怎麼不說話了?”
夏侯澹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替天行道?”
“就是被殺。”庾晚音說,“原文結局你死了。”
“怎麼死的?”
庾晚音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一把刀,一隻手,一地的血。
她打了個寒顫,搖搖頭:“不記得了,好像是……刺殺?反正就是死了。”
夏侯澹看著她,目光很深。
“我是皇上,”他說,語氣淡淡的,“把礙事的都殺了,不就行了?”
庾晚音搖搖頭:“你的權力被太後架空得差不多了。而且端王和謝永兒是這本書的天選之子,所有劇情都為他們服務,你不能輕易動他們。”
“為什麼?”
“因為——”庾晚音組織了一下語言,“如果我們動他們動得太厲害,這本書可能就腰斬了。腰斬了,我們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夏侯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有道理。”
他轉頭看著她:“你呢?你是什麼人?看起來不像好人。”
庾晚音“切”了一聲:“確實不是。原文裡冇怎麼寫我,反正就是個炮灰妖妃,為了我爹的官途被送進宮來的棋子。最後你死了,我就跟著陪葬唄。”
“陪葬?”
“對啊。”庾晚音攤攤手,“所以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都跑不了。”
夏侯澹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是真的在笑,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
“那現在怎麼辦?”他問。
庾晚音想了想:“先試探吧。看看哪些人是原裝的,哪些人可能也是穿來的。然後慢慢改變劇情,控製變數,看看效果。”
夏侯澹點點頭,又問:“原著裡,我們的角色不是穿過來的吧?”
“對啊,都是土著。”庾晚音說,“所以我們現在是bug。”
夏侯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既然我們穿過來了,那謝永兒呢?她還會是穿來的嗎?如果她也是穿來的,那端王呢?”
庾晚音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冇想過。
“你的意思是……”她皺起眉,“可能不止我們兩個?”
夏侯澹看著她,目光很認真。
殿外,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裡。殿內的燭火搖曳著,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