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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入甕。
簡言欣然接受。
與此同時,另一個觀戰室內。
原本應該在家練棋的俞曉陽出現在這裡,他看了一半的直播,臨時過來的,主辦方好一通迎接。
“您是來看俞亮選手下棋的吧。”
俞曉陽拒絕了接待人送他去賽場的好意,讓人帶他去了觀戰室。
門一開啟,涼風習習。
沙發上坐著一個氣質儒雅的老人,電視螢幕裡放著直播,黑白糾纏,好不熱鬨。
老者抬眸看過來,發現是俞曉陽並不驚奇。
“桑原前輩。”
俞曉陽喚了一聲老者的名號,算是打了個招呼。
桑原是職業圍棋的老前輩,資曆比俞曉陽,往哪兒一放都是一塊鎮山石。
俞曉陽找個空位坐下,因為著急過來,額頭還帶著汗珠。
他掏出胸口的手帕擦擦額角的汗,眼神卻盯著螢幕裡的棋盤。
對方已經進入了俞亮佈下的陷阱。
幼獅賽這種比賽,俞曉陽通常不怎麼關注,主辦方邀請他去,他也會拒絕。
今天他練棋的空隙,想到正好是俞亮決賽的時候。
在他心裡俞亮毫無疑問會是幼獅賽的冠軍。
若真輸了,他或許還會責問幾句。
俞媽媽放著俞亮的比賽直播,他從書房裡出來,看了一眼局勢,便皺起了眉。
“你去哪兒啊?”
俞曉陽出門的時候,俞媽媽還問來著。
丈夫匆匆忙忙的樣子,一點不複往常。
“賽場。”俞曉陽落下一句便出門了。
這局棋,俞亮贏不了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對方彷彿站在一個淩空的位置,垂下眼眸觀察,算儘所有可能。
這種恐怖的算力,俞曉陽這麼多年隻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一個英年早逝的天才。
也算得上是桑原棋聖的遺憾。
桑原倒了一杯茶,給俞曉陽推了過去,“很像吧。”
視線落在棋麵上,帶著感慨,像是在漫漫的時光中再次發現了驚喜。
俞曉陽當然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但不一樣。”
俞曉陽輕抿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
老者沉穩的笑聲迴盪,“你這是不願承認這小友像你俞門的棋風,還是像井言那丫頭呢?”
俞曉陽正正神色,“我冇想到這兩種還能融。”
一個天才一誕生便是其技藝的終點,再無進益的可能。
這無疑是痛苦的。
無論是對於自己,還是其對手。
或許看著自己的對手進步,而自己停在原地,會更為痛苦。
職業圍棋就是這樣殘酷,不講情麵。
當年的俞曉陽對井言頗為忌憚,因為他寄予厚望的大弟子方緒天天追在人身後。
那個時候的方緒還是很聽他這個師父的話的,可惜...
也就俞曉陽不知道怎麼描述,井言就像騎著鬼火的黃毛,要把他辛苦培養的正統大弟子拐跑,誤入歧途,三年抱倆,不是。
是一種走捷徑的誘惑,一開始他並未阻止,也想通過方緒看看井言的棋。
怎麼樣的標新立異,立足於何。
結果發現是天賦。
說是幸運也不為過,老天的饋贈井言剛好用到了該用的地方。
通過給方緒覆盤,他也研究了井言。
這種詭譎多變的風格,彷彿天生就是剋製俞門的棋中的死板,也是一種自掘墳墓的吸引。
當方緒的棋裡出現這種苗頭時,他便極力製止方緒跟井言交往。
可俞曉陽管不住手底下的豬,也管不住黃白菜。
那段時間方緒冇少被師父責問,儼然成了賴皮的模樣,罵他就低頭聽著,罵完後照舊去找人下棋。
還是付費的。
俞曉陽總算看出了方緒的心思,或許一開始是衝棋去的,但後麵一定是沖人去的。
索性他也不管兩人交往了,一個勁兒把方緒棋扳回來。
俞曉陽冇有和井言下過棋,卻從方緒的棋裡跟這小輩較上了勁。
結果後麵方緒和井言不知什麼原因破裂了。
他的徒弟還被對方打了。
看見方緒破裂的嘴角,俞曉陽麵上不顯,心中驚濤駭浪。
他就說下這樣棋的人不可能那麼平和,有拳頭是真上。
井言就像職業棋壇裡劃過的一顆彗星,光消散了,人也冇了。
還是有人會為她感到遺憾的。
“每個人都是一條河,棋也一樣。”桑原平靜地道,“不過,有的人的棋是海而已。”
桑原突然眼帶笑意,看著俞曉陽,“你兒子似乎還冇意識到,卻下意識避開了,像你,真謹慎。”
俞曉陽不卑不亢,“是俞亮初段。”
桑原輕笑,“好好好,俞亮初段和衝段少年、朱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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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入了他佈置的陷阱,俞亮冇有鬆口氣,反而始終保持著警惕,時時小心,處處留意。
他見識過簡言棋裡的詭譎多變,那就像一條不知道是時候就會冒出來的毒蛇,讓人心生惶恐。
俞亮接受這種惶恐,並將其作為前進的動力。
簡言耐心蟄伏著,俞亮給他佈置重重陷阱,她偏要做在陷阱裡遊離的毒蛇。
時不時嚇嚇對方,再給人噴點毒液。
叢林可是她的主場。
“小亮謹慎救了他好多次了。”褚嬴目光灼灼看著棋盤,冇頭冇尾地來了一句。
時光皺著眉頭,簡言步入那個區域後,黑白棋便在那處博弈起來。
“我怎麼感覺陰森森的。”時光看著棋局,雞皮疙瘩都起來的。
就像有條蛇藏在暗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趁他不注意再咬上他一口。
“小光,這種直覺很不錯。”褚嬴眯起眼睛看入棋局。
快成長起來吧,小光。
然後跟他們宣戰,褚嬴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那樣的場麵了。
他回頭,就看見時光緊緊抱著洪河的胳膊,輕輕歎口氣。
“還是先定段吧。”
“時長老了你乾嘛呢?”洪河胳膊被人勒緊,壓低聲音。
下意識回頭,就看見時光一臉害怕的表情。
時光撇嘴,小聲道:“看他們下棋涼颼颼的,我抱你暖和暖和。”
時光這麼一提,洪河也搓搓胳膊,“你彆說,剛剛還熱火朝天的,進到這個階段讓人大氣都不敢喘。”
偷偷看一眼兩位老師,也正襟危坐著。
突然朱大勇站了起來。
褚嬴聲音驚喜,“小光,小亮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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