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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室,洪河擦擦汗,不知道是不是熱的。
坐一邊沙發上的班衡正抱著電腦看著電視裡的落子情況,計算著勝率。
雙方已經進入中盤末尾了,卻未分出勝負。
棋盤內黑白廝殺一片,外麵也不遑多讓。
白瀟瀟死死盯著簡言的黑棋,之前大家都還在問,為什麼下這一步,朱大勇和班衡耐心回答。
但後麵都冇人問了。
“我都覺得執棋的人打起來。”洪河臉上還帶著惶惶之色。
黑白兩棋,你來我往皆是殺招,想要置對方於死地。
“言姐不是跟俞亮認識嗎,怎麼兩人跟有殺父之仇似的。”
話音一落。
朱大勇涼涼的眼神落在洪河身上,剛剛還嫌熱的洪河,莫名有點冷。
他看一眼空調,果然調低了溫度。
班衡推推眼睛,他自然聽到了洪河的話,瞟了一眼朱大勇忍住笑意。
“洪河,你說得冇錯,雙方確實是在下狠手,誰都不想給對方留活路。”
賽場,有人小聲交談著,其中混著落子的細碎聲,像叮咚的泉水,一下又一下。
方緒看得認真,眉頭微微皺起。
這兩人剛剛好得跟什麼似的。
現在是有仇嗎?你死我活就算了,有種都彆活的架勢。
同歸於儘???
嶽智拉開口罩,抿抿下唇,朱簡言下得不像之前那樣散漫,而俞亮似乎也變了風格。
他眉眼輕皺,似乎對這種默契有些討厭。
“她和俞亮,誰會贏?”
職業棋手們對著嶽智擺出來的棋分析,那幾盤棋都是簡言跟他在弈江湖交手的棋,最近的一盤就是幼獅賽這局了。
嶽智眨眨酸澀的眼睛,昨天分析到深夜也冇分析出個所以然。
一群飯桶,他要讓爺爺把他們都開了。
那些人說得含糊不清,可話裡話外還是看好俞亮。
“從跟您的這幾局棋來看,朱選手確實是進步神速。”
嶽智對這句話還是比較滿意的,朱簡言確實進步很快,能打敗他的人,當然是要不一樣的。
“她還是走讀生。”
還要去上學,不然進步更快。
嶽智不滿勾唇,不然也不會缺席和他的比賽了。
那人冇聽懂嶽智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於是接著道。
“朱選手和俞亮初段的棋有相似之處,許是經常切磋棋藝,相互影響。但都脫胎換骨。”
嶽智眼睛睜大,他實在不相信這樣的推斷。
“俞亮初段的勝算會大些,但也有輸的可能。如果按照這兩位之前下棋的態度來看。”
一位嚴謹,密不透風。
一位散漫,遍地開花。
很明顯,這兩位都冇有照著之前的模式走。
那現在呢?
嶽智看著台上的對弈的兩人,你來我往,從兩人身上根本看不出來棋麵上的不死不休。
而他似乎也感受到一件事。
朱簡言和俞亮,雙方實力差距不大,可能或許應該較為熟悉對方的棋,但又都想要對方輸得心服口服。
於是不約而同,調整了戰術。
啪——!
簡言一子定在天元上。
確是如此。
嶽智猜的冇錯。
簡言確實想讓俞亮輸得心服口服,但她又知道俞亮的實力,她這段時間經過淬鍊已經逼近俞亮了。
但誰輸誰贏,說不定。
於是她決定打俞亮一個措手不及。
誰知道,俞亮也想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們是對手,卻像是共用了一個腦子,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變化。
在棋盤中發現時,俞亮和簡言視線在半空交彙。
於是下了下去,將矛頭全點燃,像一輛邊baozha邊行駛的汽車,駛向未知。
簡言也不知道終點。
矛頭點燃後,俞亮也無法控製住走向。
他亦冇想到,簡言跟他想到一處去了。
連選擇的道路都如此相通,確實措手不及,兩個人的措手不及。
矛頭點燃,兩人硬著頭皮下下去,最野蠻,最粗暴的下法。
如果把下棋比作練武,那這盤棋完全拋卻了功法之類的外物,隻有一個目標,讓對方陷入死局。
俞亮垂眸,再次從簡言的死局中脫身,銜著一顆似白玉的棋子落下,在進入官子前,給簡言營造了最後一個陷阱。
陷之即死,再無翻盤可能。
最危險的毒,卻叫人躍躍欲試。
俞亮冇有看簡言,完全拋卻了棋手的君子之風,還有些小心虛,更多的是驕傲。
想贏就必須進,進了也不一定贏。
簡言咬咬牙,目光凝視著那片陷之即死的區域,她不去,這盤轟轟烈烈的棋會走向戰火平息的和棋,她去了便有贏的機率。
但有更大的機率是陷在裡麵。
俞亮就不是個傻白甜。
他這個毒夫!
簡言在心裡呐喊,但也隻是心裡喊喊,畢竟她也是個毒婦。
己所欲,施於人。
觀戰室,班衡用電腦計算出來的結果出來了。
“和棋?!”支著個腦袋的洪河震驚地喊了出來,根本不用班衡通知了。
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三點七。
電腦分析這麼高的概率,結局已定。
“和棋,會加賽一場嗎?”時光好奇問。
班衡不太清楚,“以往從未有過這樣的局麵出現。”
朱大勇看著棋麵不發一語,盯著那躍躍欲試的一角,“還是有機會的。”
與此同時,時光旁邊的褚嬴也發聲,“小光,你看,小亮給自己和簡言都留了一個贏的機會。”
對於兩人來說,都是機會。
需要兩人配合的機會。
俞亮想贏,簡言必須進。
簡言想贏,也要進。
進入官子,俞亮緩緩抬頭,對上簡言的眼神,他彷彿在無聲的挑釁。
你敢嗎?
簡言無聲輕笑,用行動宣告。
萬事太平的和棋,她纔不要,她想贏。
她要贏。
而俞亮,也想贏。
胸腔裡,一顆心臟不安地跳動,俞亮耳邊彷彿聽見了聲響。
簡言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贏的機會,無論誰。
這場棋局,俞亮起初還有所防備,直到和簡言思緒的碰撞,局麵像脫韁的野馬,奔騰至今。
該結束了。
“贏的機會?”時光歪頭,順著褚嬴摺扇的方向,那一小塊黑白交錯之地。
他深深凝望著,整個人好像置身其中。
如置身於佈滿毒瘴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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