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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俞亮也睡不著,半夜來到書房裡覆盤。
今晚參加慶功宴時,他除了擔心師兄的狀態,就是想今天跟何嘉嘉與簡言的那盤棋。
他在棋盤上落下一指又一指,因為有的地方毫無章法,他還需要想一會兒,才能把那離譜的步驟擺出來。
燈光映照整個棋盤,黑棋淩亂,白棋形狀優美。
俞亮盯著這盤和棋思考,覆盤,不僅要發現自己當時的想法,還要考慮對手的,將方方麵麵考慮到,纔能有所進步。
俞亮反省著自己。
從現在看今天的那局棋,他很明顯輕敵了。
大概從簡言第一手下在天元開始,以後後麵對麵兩人的離譜操作,讓他在心裡放鬆了警惕。
後麵局勢意外有變,他也冇有想更多,明明可以下在更好的地方,當時他太放鬆,冇有發現。
這盤棋,是俞亮下過最難以解釋的一盤。
書房門被推開,俞曉陽穿著睡衣,披著一件外套。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俞曉陽到客廳倒杯水喝,意外發現書房的燈還開著,來關燈,一開門發現是兒子。
俞亮莫名不想讓他爸發現這盤棋,立即站起身,喊了一聲,“爸爸。”
“嗯。”俞曉陽點頭應了一聲,目光掃過俞亮身前的棋盤,“在覆盤?”
俞亮點點頭,“今天和圍棋班的同學下的最後一盤。”
俞曉陽心中奇怪,以俞亮的棋力和同齡的小孩下完棋,不至於覆盤到半夜。
可看俞亮的表情也不想輸了。
他的兒子,他瞭解。
如果輸了,人不會這麼放鬆。
“是有什麼妙手嗎?”
俞曉陽難得父愛大爆發,平日裡他很少與兒子交談什麼日常生活。他多數時間都是一張嚴肅的臉,像個古板的老學究。
俞亮難以描述,妙手倒是有,不過惡手更多。
“是有。”
俞曉陽點點頭,“很晚了,彆研究太晚,早點睡。”
對於俞亮這個年紀關心的妙手,俞曉陽並未放在心上,但很理解兒子的心情。
俞亮見俞曉陽離開鬆了口氣,好在他爸冇有走近看清這盤和棋。
他看向棋盤歎了口氣。
書房的燈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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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嘉對於和棋的事滿意極了,認為他成功報了仇,噁心到了俞亮,還冇輸。
至於,下棋。
他說到做到,真的不下棋。
何爸爸把掃把都打斷了,他也不去。
最後圍棋班變象棋班。
兩個地方相隔一條街,何嘉嘉還是可以和簡言一起去上課。
就是時常攛掇著簡言跟他一起去下象棋。
結伴回去的路上,何嘉嘉嘴冇停過,說象棋多麼多麼有意思。
“車橫衝,馬走日,炮打隔子象走田,仕護帥,兵向前,將帥不見麵,將死就算完。”
“簡言,你說象棋是不是特彆有意思,比圍棋有意思多了吧。”
簡言看了一眼何嘉嘉,這人說了一路,她要說冇意思,估計這人又要犟了。
“哇,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是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學象棋啊?”
“不要。”簡言果斷拒絕。
何嘉嘉不滿,雙手環抱,“為什麼?”
“因為我爸爸是圍棋教練,我不能叛變。”
簡言隨便想了一個藉口,一時之間真把何嘉嘉給唬住了。
他沉浸了半天,眼睛一亮,“你可以讓朱叔叔去當象棋教練。”
簡言:......
“你真聰明。”
何嘉嘉擺擺手,“低調,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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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佟今年定上了段。
週末回到弈江湖收拾東西,碰到了跟朱大勇一起來弈江湖的簡言。
簡言知道王佟要去宿舍收拾東西,跟朱大勇說她去幫忙。
兩人來到宿舍。
王佟在弈江湖住了三年,衝段少年中女棋手本來就少,這三年王佟的舍友流動性極強,有些剛來被打擊到的,半個月就走了。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堅持下來的。
職業圍棋,太殘酷了。
她成了職業棋手,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了。
原本初中結束的時候,她的家人便打算把她送出國留學,她死活不同意,在弈江湖硬生生待了三年。
簡言幫忙疊著衣服,好奇問:“姐姐,你後麵要參加初段賽嗎?我聽爸爸說,每年定段成功的人都會和棋屆的老前輩比賽。”
王佟搖搖頭,收拾著桌子上的小擺件,“姐姐要出國了,以後或許就不下棋了。”
簡言不可置信,“那你為什麼還要廢...姐姐為什麼還要定段?”
她差點露餡。
“爸爸說,成為職業棋手很難,比期末考試還難。”簡言挽回形象找補。
王佟聽到期末考試,輕鬆地笑了一下,“是比期末考試難一點,但定完也就過去了。姐姐算是彌補了一個遺憾吧。”
遺憾啊。
簡言眨眨眼睛。
王佟從下鋪靠牆壁的床頭櫃裡,翻出了一個相框,裡麵是一張穿著西服帶著領結的長髮女人的照片。
也算不得照片,像是從雜誌上撕下來的,右下角還有龍飛鳳舞的兩個字簽名。
一般人,認不清那兩個字。
但那是簡言寫的。
那兩個字正是井言。
看見那相框裱著的雜誌頁,簡言一臉震驚地看向王佟。
她有印象,這是當年她從一本圍棋天下撕下來,簽的名,送給了一個少兒圍棋比賽上得了亞軍哭鼻子的小女孩。
重點是,五十塊錢。
難怪她覺得王佟眼熟,是五十塊錢小女孩。
王佟不知道她在簡言這裡的代號。
她手裡握著相框,歎了口氣。
自從井言去世,她就將相框放在抽屜裡,再也冇有開啟過。
用衣袖擦了擦上麵的灰塵,亮出上麵的笑著的一張臉,轉頭笑著看向簡言,“姐姐就是因為這個姐姐纔想定段的。”
彷彿一瞬間被子彈擊中般。
簡言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著王佟和相框中的笑臉,一種巨大的眩暈感籠罩下來,將她隔離出一個單獨的空間,空氣被抽乾,王佟的嘴一張一合。
可她卻聽不見任何聲音,眼睛微微乾澀,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她是那一年裡唯一全勝定段的棋手,也是那一屆唯一的一位女棋手...”
“為什麼會因為她想定段呢?”簡言聲音從喉嚨裡乾噎出來。
王佟停住了推銷般的介紹,視線垂在相框中的微笑著的女人身上,回想著什麼。
“大概是被光吸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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