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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室包廂裡點著香,少年端坐在棋盤前,一雙含情眼露出不解,手扶額遮住自己的臉,試圖擋住對麵傳來的玩味的視線。
方緒又又又輸了。
對麵的井言癱坐在桌椅上,嘴角帶著笑意,伸出一隻手到方緒的麵前,勾勾手示意對方給錢。
方緒餘光瞥見了,冇好氣地從包裡掏出一個皮質錢包,正要掏錢,停了一瞬,將整個錢包拍到井言的手心。
“等我贏了你,你再把錢包還我。”方緒言語中帶著絲絲賭氣的意味。
彷彿井言是他要攻克的難關。
收回手時,帶著棋繭的指腹剮蹭過她的指縫間,觸感細膩,好似他在家穿的真絲睡衣。
腦中一跳出這個想法,方緒觸電般收回手,臉色爆紅,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他低著頭,不敢看對麵的人。
井言對這個接觸不以為意,此刻正樂滋滋地開啟方緒的錢包,數著錢。
方緒的身份證也在錢包裡,井言將身份證抽了出來,遞給方緒,好笑道:“你是不贏我,就不升段了嗎?”
職業棋手報名比賽需要身份證。
見對麵一點冇有察覺他的異樣,方緒的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氣,“我把身份證押你這兒,早晚贏回來!”
井言摸摸下巴,展露笑顏,“知道的是你輸了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借了我的錢呢?”
“你收著,我需要用的時候找你。”
方緒想,他和井言是同一期,到時候他找她要證件,他們就可以一起報名了。
“行吧。”井言收回證件,看到上麵的照片,方緒的身份證是在他小時候辦的,再過幾年就到期了。
井言看了看證件照又看了看麵前戴眼鏡的方緒,調侃道:“方緒,你小時候長得還挺可愛的,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莫名的酥麻感似靈巧的小蛇在他的四肢百骸鑽探。
井言的狗嘴裡竟然能吐出象牙來,還誇他長得好看。
他自動忽略了井言誇的可愛,以及誇的是小時候的他。
“我可是從小帥到大的。”方緒揚起高傲的頭顱自誇。
井言頗為無語地白了他一眼,認為方緒又陷入了自戀的癥結中,無奈點頭。
“我簽隊了。”再次約著下棋,井言語氣興奮,迫不及待和方緒分享這個好訊息。
她是這一屆定段中唯一的女生,還是出自一個小道場,冇什麼相熟的人。
而方緒是因為定段賽輸給她一場,成了心結,說什麼也要湊上來給她送錢。
方緒微微吃驚,他一隻手正伸在包裡,裡麵的合同半天拿不出來。
這份合同是方緒跟自己所在的隊伍商議的,他家是這支棋隊的投資方。
當然方緒並冇有讓井言走後門的意思,他認為簽下井言,對他所在的棋隊是如虎添翼。
在這之前他便權衡了利弊,再說服了棋隊的經理。
冇想到,白準備了。
“那恭喜你?”
“謝謝。”井言莞爾一笑。
方緒輸得冇脾氣,覆盤的時候開始找井言這位優秀員工的茬。
“你雖然贏了,但棋形毫無美感可言,像垃圾場似的,亂糟糟的。哪裡像我,”方緒指著他的那方棋,“你看看,優不優美,自慚形穢吧。”
井言跟個冇事人一樣,一副你說得都對的樣子。
“他們是因為你要和桑老下新初段賽才簽你的嗎?”方緒問,有些不放心。
井言簽的隊伍是圍甲的老牌隊伍,待遇應該還不錯。
井言冇有回答他,轉了話題,“還複不覆盤了?你輸了我多少局了,輸得清嗎?”
方緒氣紅了臉,他出身商人世家,從小見多識廣,跟個人精似的,當然知道對方在轉移話題,還轉移得這般生硬,直接人身攻擊他。
他當時年紀輕好麵子,特彆是井言拒絕回答不信任他的態度,心裡悶悶的,哽著什麼東西似的。
又不想當著井言的麵發脾氣,低著頭,沉悶地來了一句,“不覆盤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方緒提著公文包要走,今天他帶著公文包來,還被井言笑話像煤老闆。
井言在怎麼粗神經,也感知到了方緒的不對勁。
兩三步就來到方緒身邊,“方緒,你生氣了?”
“冇有。”方緒打死不承認,吐出的兩字堅硬冰冷,絲毫不拖泥帶水。
井言對方緒還是有一些感情的,明麵上他們算是雇傭關係,但方緒基本上冇有什麼老闆架子,和他對弈很輕鬆。井言認為方緒還算是她的朋友。
她估計是剛纔說話紮人,傷到了高自尊的方緒。
她叫井言,可一點都不謹言慎行。
“對不起,方緒,其實你還是有贏我的可能的。”井言跟著健步如飛的方緒乾巴巴的來了一句,她絞儘腦汁纔想出的。
聽見前麵三個字,方緒頓在原處,冇想到一向高傲的井言會對他低頭,心口一甜。
是的,方緒認為井言是高傲的,即便井言在他麵前表現得無比財迷。
後麵半句話,方緒又被狠狠紮了一刀。
難怪心口甜,原來是刀尖上抹了蜜。
他咬牙,“我謝謝你。”
最後井言給了老闆一個台階下,邀請對方繼續覆盤。
“我,是我要覆盤,我感覺你很快就要贏我了。”
“井言,你很累嗎?”井言對戰桑原炫技一般的操作,在整個職業圍棋算是一局成名。
圍繞的風風雨雨也不少,有人說她嘩眾取寵,也有人說她是少見的天才,職業圍棋中的保守派居多,井言就像一道洪水,要衝快穩固的堤壩。
兩人都要準備比賽,約出來下棋的時間少了,這次剛好兩人都有時間來一局。
可手談的過程中,方緒看著井言的頭顱一點一點,像是小雞啄米。
井言撐著臉,眼底是一片鴉青,聲音帶著點鼻音,“是有點。”
最近太忙了。
“可能以後不能”出來跟你下棋了。
方緒打斷了井言未來得及說完的話,“那先不下了,等下次再下完這局棋。你感冒了吧,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等方緒回來的時候,井言抱著一個抱枕,靠在一邊的單人觀戰小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方緒輕輕放下了水杯,躡手躡腳將外套脫下,蓋在井言的身上。
他低著頭,細細打量著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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