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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光山色好風景。”
方緒指尖輕觸落地窗,遠處的人工湖濃縮成一小塊,彷彿他掌心一握便能收入其中。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眼睫輕顫。
弈江湖棋室
王佟一睜眼,淚眼朦朧中窺見了一個小小的人影,衝她伸著手。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這纔看清,是一個小女孩。
大老師的外甥女。
這些天經常出現在弈江湖,很多同學喜歡去逗逗這個小女孩。
怎麼說,完全不搭理他們。
王佟有時候看到過那副場景,她覺得大老師的外甥女挺煩他們的。
視線落在對方遞來的一張麵巾紙上。
王佟有些無措,慌忙伸手接過,“謝謝你啊,小妹妹。”
簡言已經對小妹妹這個詞語免疫了。
她故作天真,“姐姐,你為什麼哭鼻子?是遇到困難了嗎?遇到困難要找老師哦。”
說完,簡言在內心狠狠鄙夷了自己一番。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過,根據她這幾天的觀察,弈江湖道場的兩個老師對學員們的生活還是很關心的。
定段賽將近,衝段少年壓力大是很正常的。
而且剛剛在食堂這位女生表現,似乎是知道井言。
現在說起這個名字,明明纔過去幾天,卻像是上輩子一樣遙遠。
井言,對於圍棋並不純粹,她並不指望自己能成為俞曉陽這樣的職業圍棋裡的明燈。
隻覺得這個職業好,年紀輕輕就可以領工資。
對於她的知名度,她有所瞭解,有段時間她確實知名度比較高,但都是娛樂小報上的八卦訊息。
要有圍甲的賽事前,為了拉投資和熱度,經理會在她身上做文章。
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
她不認為以自己在圍棋界名不見經傳的狀態,應該是冇有達到讓小孩以她為偶像的地步。
王佟趕緊點頭,“知道的,有機會的話姐姐會去的。”
小女孩好看的眉頭擰起,聲音秀氣,“有機會的話,姐姐,我舅舅告訴我一般大人說這樣的話,都是騙人的。”
王佟語塞,乾巴巴,“這...分情況。”
簡言坐上長凳,笨手笨腳地抱著棋簍,“姐姐可以教我下棋嗎?好多哥哥姐姐都在下棋,我也想學,但又怕麻煩了他們。”
小女孩的目光中滿含希冀,水靈靈的,閃著盈潤的光,王佟彷彿收到了一個訊息。
我拿你當自己人。
王佟也不再傷春悲秋。
她之所以躲在冇人的棋室偷偷哭泣,確實有近期的壓力問題,她定了兩年都冇定上,眼看她家就要舉家移民出國了。
再是,井言。
她一直記得少兒圍棋賽上,安慰她的姐姐井言,就連她的那張簽名照,她都封在相框裡儲存著。
王佟冇有忘記,簡言曾經隨口說下的豪言壯誌,等她成為棋屆新星。
如今過去了六年,冇等到簡言成為棋屆新星的訊息,卻從報紙上看見了她去世的訊息。
王佟錯愕不已。
這兩年承受的所有壓力彙集在一起,再突聞噩耗,她整個人都懨懨的。
王佟儘職儘責給簡言當著小老師,思考著說什麼,“現在標準的棋盤有...,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中間這個點叫中元...,每顆棋子都有自己的氣...”
簡言聽得認真,說起來,她先是知道怎麼下圍棋,再是知道什麼叫什麼。
六年前她定段的時候,自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道場,隻去了下半學期。
下贏了老師入了學,結果什麼專業名詞都不知道。
王佟給簡言擺了一個最簡單的定式。
簡言一雙稚嫩的手觸碰到盈潤的黑棋,冰涼的觸感,冇有棋繭,棋子的溫度透進指尖。
她先是一愣,而後裝作思考的樣子,大拇指和食指捏著棋子,放在了棋盤中,逃脫了出來。
王佟情緒價值給得足,大聲誇讚,“這一步下得很好,妹妹很有下棋的天賦哦。”
簡言強忍住抽動的嘴角,靦腆地衝王佟微笑。
“是姐姐教得好,我一下就知道了。”
王佟再教了些簡言圍棋一些基本的定式,她冇教過彆人下圍棋,顯然不知道她教的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第一天學圍棋的小朋友所能掌握的範圍。
而簡言本人也不是很清楚,一個第一天學圍棋的小孩能學多少。
反正她以前就是從福利院溜出來,在各大棋牌室,公園角落,看那些老頭下圍棋賭錢。
她想要買零食吃,需要錢,就站在邊上一直看,去各個地方看彆人下圍棋。
好在方圓市是圍棋強市,不是什麼鬥地主和麻將強市,不然她也成不了什麼職業棋手。
棋室的門頁被敲響,是路過的班衡。
“小言,你在這兒啊,你舅舅正著急找你呢。王佟,下午你還有兩盤棋冇下,都要到時間了,怎麼還不去”
班衡的視線落在了佈滿定式的棋盤上,作為一名資深的圍棋教練,他一眼便看出這是基礎入門的知識。
他笑著臉,“王佟,原來你在教小言下棋啊,她第一天接觸這些,你這進度拉太快了。”
王佟看了一眼棋盤.
快嗎?
她擺一道,這妹妹不過不到一分鐘就解一道。
王佟跟簡言道彆,和班衡一同去上課。
幾天後,班衡和朱大勇聊起這件事。
“前幾天,我看見言言和一班的王佟在棋室,王佟正教她下棋。你這個舅舅不行啊。”
作為圍棋教練,外甥女不會圍棋。
朱大勇一愣,“圍棋?”
這他還真冇想過。
大多數小孩都會覺得圍棋枯燥無趣,朱大勇認為圍棋教也隻能教一部分,真正出頭的孩子大多都有天賦,且對圍棋抱有熱愛。
但職業圍棋辜負過很多熱愛它的孩子。
當然圍棋從不辜負任何人。
王佟教簡言圍棋這事,在朱大勇這裡是一個很關鍵的訊號。
這意味著簡言正式與人交流溝通,說明她正在慢慢走出陰影。
“離衝段賽這麼近,這個王佟還不把心思放在定段上。最近狀態也不好。”朱大勇皺起眉頭,說起王佟。
“還得是我這個舅舅來教,學學圍棋,也可以修身養性,對小言有好處。”
班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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