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鈤山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對‘第一’而言,大小姐不僅僅是宿主。”
“她是它所有任務的核心,是所有‘藍圖’的終點。”
“它的終極目標,可能就是確保她——無論在哪一世,以何種身份——都能擁有一個被它定義和支撐的‘完美’人生。”
“這他孃的……”齊鐵嘴喃喃道,“這到底是幸運,還是……”
“對她而言,重要嗎?”張晵山打斷了他的話,“她感受到的是真實的愛、真實的家庭、真實的滿足。”
“張不遜和孩子們也是真實的。那些知識、力量、傳承,都會被真實地運用和延續。”
“至於背後是誰在推動,為了什麼……就像這隕銅給我們看的幻象,是真是假,對沉溺其中的人,並無區彆。”
齊鐵嘴張了張嘴,最終冇說出話來。
張鈤山低聲道:“所以,‘第一’的目的可能極其單純,也極其複雜。不過……”
“佛爺,你說,大小姐的每一世人生都那麼完美嗎?會不會有人騙她一輩子?係統會不會隱瞞她?”
張晵山沉默片刻,“能在那個‘第一’的注視下,騙過大小姐一輩子的人……”
“那麼這個人,必然也‘演’了一輩子,或者說……‘活成了’那個被需要的樣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彆忘了,張不遜是什麼人?是亂世中廝殺出來的梟雄,是心思深沉、手段果決的一方統帥。”
“他絕非天真爛漫、毫無心計之人。可他在大小姐麵前是什麼樣子?”
齊鐵嘴立刻接話:“是縱容的丈夫,是沉穩的父親,是會陪著她玩鬨、被她調侃‘不遜弟弟’、甚至被她咬了一口也隻是無奈又縱容的男人!”
“不錯。”張晵山頷首,“這就是關鍵。若他真有異心,或隻是偽裝。”
“那麼他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在‘第一’無時無刻可能存在的‘注視’下,要維持這樣毫無破綻的深情與包容,需要何等可怕的心性、耐心和……自我控製?”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真實’。”
張鈤山若有所思:“所以佛爺您的意思是,即便最初可能有演的成分。”
“但若能數十年如一日地演下去,演到骨子裡,演到成為本能,那與‘真’也無異了。尤其是麵對大小姐那樣的人……”
“大小姐通透。”張晵山肯定道,“她能在不同世界經曆,被‘第一’如此護著,絕不可能是個真正的傻白甜。”
“她或許願意沉浸在溫情裡,享受被寵愛、被守護的感覺,但這不代表她看不透。”
“對!”齊鐵嘴一拍手,“您看她逗弄兒子們的樣子,分寸拿捏得多好!”
“看似玩鬨,實則把幾個小子心思摸得透透的,連消帶打,全在掌控!這樣的女人,會看不穿枕邊人是真心還是假意?”
張晵山繼續分析:“因此,更可能的情況是……她心裡其實有數。”
“她知道某些人的底色絕非表麵那麼簡單,知道‘家’的完滿背後有‘第一’的推動。但她選擇了接受,選擇了享受。”
“因為對她而言,”張鈤山順著思路說下去,“重要的或許不是‘絕對純粹毫無雜質的愛’,而是‘被全心全意對待的感覺’和‘實際得到的安穩與幸福’。”
“隻要對方不背叛,不傷害,一直將她放在首位,給予她想要的陪伴、忠誠與嗬護。”
“那麼對方心底最深處是否還有彆的算計或保留……她可能並不苛求,甚至樂於‘裝糊塗’。”
“這正是‘第一’難以被糊弄的地方。”張晵山話鋒一轉,語氣冷冽下來,“‘第一’的目標是確保她幸福。”
“如果真有人意圖欺騙、傷害或利用她,哪怕隻是潛在的威脅,以‘第一’展現出的資源和手段,它不可能察覺不到,也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它會評估,會乾預,甚至會……清除。”
齊鐵嘴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不是冇人能騙,是騙不過係統這個‘終極監控’?”
“但凡有點歪心思,可能早就被‘意外’處理掉了?”
張鈤山緩緩點頭:“可以這麼理解。係統要的是一個能持續帶給大小姐幸福的穩定環境。”
“而她知道係統會為她兜底,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去享受這份被精心維護的‘完美’。”
張晵山最後總結道:“因此,回到最初的問題:會不會有人騙她一輩子?係統會不會隱瞞她?”
“或許有隱瞞,但未必是惡意欺騙。係統可能隱瞞了世界執行的某些殘酷真相,以免增加她的負擔或煩惱。”
“這更像是一種保護性的‘資訊過濾’。”
“而至於他人……在係統的‘守護’下,能長期留在她身邊並給予她正麵情感支援的,其‘表現’必然是符合係統標準的。”
“對大小姐而言,這份被係統長期穩定認可的‘好’,就是她能觸控到的‘真實’。”
“至於這份‘好’背後最初有幾分是源於算計、幾分是源於任務、幾分是日久生情……隻要不觸及背叛與傷害的底線,她或許,真的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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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齊鐵嘴不知是感慨還是歎息,“被這麼個東西護著,也不知道是省心了,還是……冇意思了。”
“佛爺,要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張晵山看向齊鐵嘴,目光銳利:“我不是她。”
“張晵山不會撒嬌,也學不會毫無保留的‘冇心眼’。”
他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冇有絲毫暖意,“我的疑心比海深,掌控欲比山重。”
“我習慣的是權衡、交易、控製、必要時的不擇手段。”
“讓我像她一樣,對著一個不知底細、能力通天的存在伸手要東西,還指望它因為我‘乖’就源源不斷地給?”
他搖了搖頭,“彆說‘第一’未必吃這套,就算它願意給,我拿著也不安心。我會不停地想,它到底圖什麼?”
“這資源的代價是什麼?它今天能給,明天會不會收走?它給的‘糖’裡,裹著什麼我看不見的‘藥’?”
齊鐵嘴聽得張大了嘴,他冇想到佛爺會把自己剖析得這麼深,這麼狠。
張鈤山則默默垂下了眼,他知道,佛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但是,我還是會渴望,甚至比你們想象的更渴望。”
他坦然承認,冇有絲毫遮掩,“那些東西能帶來的力量,能改變的局麵,能實現的圖謀……太誘人了。”
“不過我的方式,不會是‘要’。”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會是‘談’,是‘換’,是‘謀’。”
“我會試圖摸清它的執行邏輯,找到它的需求點或規則漏洞,然後用我能提供的、它可能感興趣的東西去換取我需要的資源。”
“這會是一場極其艱難、危險且不對等的博弈。”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這就是我的路。而她的路,羨慕不來,也學不會。”
齊鐵嘴愣了愣,轉頭看向張鈤山,“副官,要是你呢?”
“我?”張鈤山停頓了一下,“若我身上也有這樣一個‘第一’……”
“我更多的會考慮如何確保它不會乾擾、危害到我要守護的人和事。”
“若有益,則謹慎利用;若有疑,則寧可不用。”
“好嘛,”齊鐵嘴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歎道:“我算是明白了!”
“大小姐那路數,是‘傻人有傻福’,哦不,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咱學不來。你們二位這路數……”
他頓了頓,“佛爺您這是‘與神對弈,謀取一線生機’,哪怕神不耐煩了可能一巴掌拍死您。”
“副官您這是‘神賜利器,先看說明書,再戴防護手套,最後還得備著祖傳的燒火棍以防萬一’。”
他總結道,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一個是野心勃勃的冒險家,一個是忠誠刻板的守衛者。至於我嘛……”
齊鐵嘴忽然收了玩笑的神色,“我就是個算命的,看見‘第一’這種存在,第一反應肯定是想算一卦。”
“要是卦象顯示‘大吉’,我可能也忍不住想湊上去沾點光,薅點係統看不上的‘邊角料’。”
“要是顯示‘大凶’或者‘莫測’,那我肯定跑得比誰都快。”
他看了看兩人,最後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
“不過說真的,大小姐那種‘完美人生’,看著是真好,真暖,真讓人羨慕。”
“可細想之下,好是好,可總少了點……自己蹚出來的滋味兒。”
“咱們這種人,”他指了指自己,“生來就是在泥地裡打滾,在刀尖上跳舞的命。”
“算計、警惕、掙紮、拚命……這些是刻在骨頭裡的。”
“真讓我們去過那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連潛在危險都被提前剔除的日子……”
他搖了搖頭,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或許是一種幸福,但未必是他們能安心享受的幸福。
“得,”齊鐵嘴又恢複了那副帶點油滑的腔調,“咱們擱這兒討論得再熱鬨,那也是彆人家的‘係統’,彆人家的‘完美’。”
“咱還是琢磨琢磨,怎麼出去吧。要不然看多了,容易做夢,也容易……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