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跑”思路一出,靈魂張不遜震撼了,原來他堅持的理想主義,竟能以如此精密而強悍的方式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他看著那個揮斥方遒的“張不遜”,簡直就是自己抱負最輝煌的投射。
齊鐵嘴倒吸一口涼氣:“好大的氣魄!好刁鑽的角度!”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歎,“不爭虛名,隻奪實利!”
“這哪裡是‘搶跑’,這分明是趁著天亮前,把整條跑道都換成自家的了!”
“佛爺,您聽聽,這路子……嘖嘖,咱們在長沙爭礦鬥法,跟這一比,簡直是小孩過家家!”
他下意識地看向張晵山,眼神裡充滿了“您看人家這格局”的感慨。
張晵山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緊緊鎖住幻境中的每一句話。
當聽到“搶跑”、“實至名歸”時,他眼中精光爆閃,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迷霧。
他一直在尋找破局之法,而幻境中的策略,提供了一種超乎想象卻極具誘惑力的思路——繞過名分之爭,直取實力核心,造成既成事實。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這不是羨慕,而是興奮與震撼。
張鈤山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專注。
他本能地將自己代入“協調與落實”的角色。
他在快速消化這個戰略框架,評估其環節的複雜性與風險。
“輿論、法律、經濟、軍事、外交……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他心中默唸,目光掃過對麵那七個躍躍欲試的年輕身影。
既驚歎於這個家族謀劃的係統性與前瞻性,也開始不由自主地思考,若換作他和佛爺,該如何拆分步驟,調配人手。
聽著七兄弟依次提出具體方案,並應對長輩的犀利詰問。
靈魂張不遜的情緒隨著兒子們的發言而起伏激盪。
看到老二王望霄以選舉撬動輿論,以分賬化解阻力,他驚歎於這種將政治藝術運用得爐火純青的智慧。
看到老四王歲棠用拆分案件鑽法律空子,他感到一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淩厲快意。
看到老大王景烈以黃金為刃,切割鹽稅路權,那份對經濟命脈的精準把握與不惜代價的決心令他動容……
他感到一種澎湃的驕傲,不僅是為“張不遜”,更是為這些承載著希望與未來的年輕人。
他們談論的不是空想,是具體到日期、金額、電報暗號的實操藍圖。
這讓他對自己那個世界單純以死明誌的方式,產生了更深的反思與唏噓。
齊鐵嘴已經完全聽入了迷,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個乖乖……”他喃喃自語。
“這一個個的,都是什麼腦子?選舉能這麼玩?打官司能這麼繞?借錢能借成祖宗?……”
等他們掏出早已備好的“補丁”時,他都忍不住想拍大腿叫好:“絕了!真是絕了!”
“每一步都算到了骨頭縫裡!軟的硬的,明的暗的,全給堵死了!”
“齊某今日算是開眼了,這纔是真正的‘謀定而後動’,滴水不漏啊!”
張晵山的眼神已經從震撼變成了極度專注的研習與記錄。
這些不是空泛的戰略,而是可以借鑒、改編、應用於現實困境的具體戰術工具。
兩個世界時間線接近,麵臨的列強、舊債、法律障礙等難題本質相通。
當王景烈說出“函在,我在。函失,人亡”時,張晵山身形微微一震,這誓言背後的決絕與擔當,他太熟悉了。
而聽到孩子們將香島、澳市、台市的策略分解為“船塢控股”、“水喉活釦”、“航拍問卷”時,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這是將宏大目標拆解為可操作、低敏感度步驟的典範。
他突然側首,聲音低沉而急迫地對齊鐵嘴道:
“八爺,身上可還有紙?不拘什麼,能記東西的就行!”
他甚至冇等齊鐵嘴完全迴應,目光又迅速轉回幻境,生怕錯過一個字。
張鈤山的反應幾乎同步,隻換了一句“八爺”,然後向著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齊鐵嘴被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往懷裡掏:
“有有有!我這兒有幾張備著畫符用的黃表紙,還有炭筆!”
他趕緊給兩個人遞過去,自己也忍不住抽出一張:
“不行,我也得記兩筆,這招‘用竹籠圍堰卡水喉’太絕了,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一時間,三個人就像是最認真的學生,在黃紙上記錄著另一個世界的“屠龍術”。
靈魂張不遜看著張晵山他們忍不住認同的點點頭,他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要是有可能,他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然後繼續看著幻境,看著“自己”沉穩決斷,分派任務,看著兒子們摩拳擦掌,領命應諾,看著王安、王然豪情萬丈。
他看到了一種理想的終極形態:智慧得以施展,力量得以凝聚,目標清晰,步伐堅定,家國一體,前途光明。
所有的遺憾,在此刻彷彿都被這宏大的未來圖景所滌盪、所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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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存在的執念,似乎找到了最終的安放之處——見證另一種可能性的完美實現。
張晵山快速記錄的手指緩緩停下。
他抬起頭,望著幻境中那一張張堅定而充滿生氣的麵孔,聽著霸氣的宣言,以及那句的豪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眼前這幅“理想作戰藍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海。
他的眼神中,震撼未退,卻更多了一種沉靜的決意和燃燒的鬥誌。
幻境照亮了前路,也點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他握緊了手中的黃紙,那上麵淩亂卻關鍵的記錄,彷彿有了千鈞重量。
張鈤山記完了最後幾個關鍵詞,他默默站直身體,目光從幻境收回,落在張晵山緊握黃紙的手上,再轉向佛爺沉靜的側臉。
他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羨慕,這是可能改變他們世界未來走向的“火種”。
齊鐵嘴看著自己紙上鬼畫符般的記錄,又看看張晵山手中更顯係統的要點,嘿嘿一笑,小心地把紙摺好收進貼身口袋。
“值了,這趟礦山冇白下。”他低聲感慨,“就算出去後這幻境的事兒說不清道不明。”
“但腦子裡這些東西,夠咱們琢磨好一陣子了。佛爺,副官,咱們這算是……得了天啟?”
張晵山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將手中的紙張折起,動作一絲不苟。
他抬起眼,目光並冇有看向提問的齊鐵嘴,而是依舊看著前方。
“天啟?”
他的聲音低沉,“不,這更像是精心設計的‘展示’。”
張鈤山神色一凜,恢複了應有的警惕:“佛爺的意思是,這幻境……”
“或者說隕銅,有意識地在引導我們看到這些?”
“非也,”
齊鐵嘴介麵,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口袋裡那疊紙,“未必是引導,倒像是……一種‘映照’。”
“佛爺,副官,你們想,隕銅這東西,詭秘莫測,它能折射人心**,製造幻象。”
“但咱們看到的那個‘張不遜’,太真了,太細了,也太……完整了。”
“這不像是咱們誰心裡憑空幻想出來的,倒像是……”
“倒像是它記錄了另一種‘真實’,”
靈魂張不遜的接道。
“一種基於不同選擇、不同際遇演化出的可能。它將這些可能‘映照’出來,放在我們麵前。”
張晵山微微頷首,然後轉向靈魂張不遜的虛影:“張將軍,你觀之如何?”
靈魂張不遜沉默了片刻,“於我而言,”
他緩慢的說道,“那是鏡中花,水中月。”
“美好,圓滿,令人心馳神往,卻也是我永遠無法踏足的彼岸。”
“它證明瞭‘張不遜’這個名字,在另一種命運軌跡下可以抵達的高度與溫暖。但……”
他頓了頓,“它也讓我更清晰地看到,我自身道路的必然與代價。無關對錯,隻是……不同。”
齊鐵嘴聽得有些出神,張鈤山也若有所思。
“它讓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另一個‘張不遜’的成功,”
張晵山緩緩總結。
“更是成功背後完整的邏輯鏈條——清晰的目標,絕對的掌控,無私的協同,有序的傳承,以及對‘家’與‘國’統一而堅定的信念。”
“它像一本攤開,並且過於完美的教科書,告訴我們,如果一切條件具備,道路可以走通。”
“但也正因為過於完美,”
張鈤山低聲道,指出了關鍵。
“反而顯得……不真實,或者說,遙不可及。我們的世界……”
“所以纔是‘映照’啊,副官!”
齊鐵嘴隨即打斷他的話。
“它把最光明、最理想的那條路,完完整整擺出來給你看。”
“告訴你,喏,這條路理論上行得通,甚至走得很漂亮。”
“但怎麼走到這條路的起點,路上會遇到什麼岔路和荊棘,它可冇告訴你!這隕銅,狡猾得很!”
“或許,它並非狡猾,”
靈魂張不遜道,“它隻是呈現‘可能’。”
“理解與否,接受與否,借鑒與否,在於觀者自身。”
“它是一麵鏡子,照見的,終究是我們自己的內心與處境。”
“無論是天啟、展示、映照,還是鏡鑒,”
張晵山沉聲道,做出了決斷,“資訊已獲得。”
“其價值,待離開此地,結合現實,再行研判。”
他轉向齊鐵嘴和張鈤山,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峻與果決:
“現在,專注眼前。我們距離核心,隻有一步之遙。”
齊鐵嘴立刻挺直腰板,嘿嘿一笑,這回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踏實和銳氣:
“得嘞!管它是天啟還是鏡花水月,咱這趟算是開了眼了,腦子裡的東西,夠本!”
“接下來,應該離結局不遠了!不過,這結局八爺我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肯定是大圓滿!”
張鈤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八爺所言,並非冇有道理。”
“若以那方世界的邏輯推演,確實,結局指向圓滿的概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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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條分縷析:“他們的‘搶跑計劃’,從18年末便已啟動,佈局深遠,環環相扣。”
“即便過程中偶有差錯或變數,王安、王然必定會動用手頭一切資源。”
“甚至是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非常’手段,去秘密乾預、修正、填補。”
“更何況,”張鈤山繼續道,語氣中多了一絲肯定的判斷:
“隻要那位張不遜對大小姐的情誼不變,隻要‘家’這個核心錨點始終穩固。”
“他自身的意誌、能力,加上王氏兄弟不遺餘力的輔佐與那個‘係統’莫測的支撐……”
“他最終攀上那方世界的最高峰,幾乎是必然之事。”
“區別隻在於,是以何種方式,耗時多久,以及過程中具體掌控哪些權柄而已。”
他看了一眼靈魂張不遜的虛影,“那個世界的‘張不遜’,內外皆無致命破綻,前路障礙已被提前掃清或規劃了應對之策。”
“他的‘圓滿’,是建立在絕對實力與清晰路徑之上的必然結果。”
齊鐵嘴聽得連連點頭,插嘴道:“副官這話在理!”
“說白了,人家那是開了天眼,算無遺策,還有係統兜底!”
“咱們看著是驚心動魄,對他們來說,說不定隻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這結局,想不圓滿都難!”
張晵山聽到張鈤山那句“攀上那方世界的最高峰幾乎是必然之事”,身形微微一滯。
同為“張家”出生,同樣曾行走在權力與陰謀的邊緣,甚至同樣在某些層麵上被視為“棄子”。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對於張不遜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是權力的巔峰,更是一種對自身命運的徹底掌控,對施加於身的枷鎖的最終粉碎。
他的目光倏然變得極為銳利,穿透了眼前的虛無,投向了自己內心某個被重重封鎖的角落。
心動?何止是心動。
那是灼熱的嚮往、冰冷的比較與深刻的自省。
他緊抿的唇線似乎更鋒利了些,負在身後的手,指關節因為瞬間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這一切細微的反應都在眨眼間被他強大的意誌力再次強行鎮壓,最終隻化為眼底深處一抹急速掠過的幽光。
而另一邊的靈魂張不遜,在張鈤山做出那個肯定的預測時,產生了明顯的波動。
他看著光幕中那個與自己同源的存在,即將——不,是正在——實現他一生所求,並且註定會走完他想都不敢想的所有完美路徑。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衝擊著他殘存的意識。
那不僅是欣慰,不僅是羨慕,更是一種跨越了生死與時空的強烈共鳴與確認。
“他……真的能做到……”
靈魂張不遜帶著一絲哽咽的沙啞。
“所有……我曾仰望的、渴望的、為之付出一切的……他都將擁有,並且……是以一種更光明、更完滿的方式……”
這強烈的情緒反應,讓一旁的齊鐵嘴都收斂了笑容。
張鈤山也沉默地投以複雜的目光。
他們都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世界的投射,對於那個靈魂自身的理想,得以“圓滿”的劇烈震撼。
張晵山將靈魂張不遜的反應儘收眼底,他心中的波瀾與之產生了隱秘的共鳴。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卻也更加清晰:
“看到了嗎?路,是人走出來的。”
“有的路,註定隻有一個人能看清,能踏上去。”
他這話,既像是說給靈魂張不遜聽,也像是說給自己和身邊的同伴:
“他的圓滿,是他的因果。我們的路,還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