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在聽吳邪和張海客等人交替敘述的過程中,慢慢收斂了。
他冇有插話,隻是墨鏡後的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偶爾會掃過那台依舊在播放的電視機,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自己的膝蓋。
當聽到“我們是否也是劇中人”的猜測時,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他開口,“搞了半天,咱們不是在對付一個鬨鬼的電器,而是在……質疑咱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他踱步到電視機前,伸出手,冇有去觸碰螢幕,而是在螢幕前幾厘米的地方緩緩劃過。
“被更高層次的存在當電視劇看?”黑瞎子重複了一遍這個猜想,墨鏡轉向眾人,嘴角又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笑,“你們覺得憋屈?覺得被玩弄了?”
他頓了頓,“那我告訴你們——如果這他媽是真的,那纔好玩了!”
眾人一愣,連張起靈都微微側目。
黑瞎子拍了拍那台電視機,發出啪啪的聲響:
“觀眾算什麼?劇本又算什麼?你們忘了咱們是乾什麼出身的了?咱們可是乾盜墓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是乾嘛的?”
“不就是專門撬開那些不該被開啟的門,窺探那些不該被知道的秘密,把死人坑裡的明器摸出來換錢花的嗎?!”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
“現在,不過是有個自以為是的‘編劇’,把咱們的故事‘劇透’了,或者正在現場直播。那又怎樣?”
“咱們乾的就是刨根問底的活兒!它敢播,咱們就敢看!它敢寫劇本,咱們就敢改戲!”
他猛地拉開自己帶來的揹包,抓起一個像是羅盤但又佈滿詭異刻度的銅盤,語氣斬釘截鐵:
“管它背後是神是鬼是高維生物,在瞎子我這兒,它就隻是個‘目標’。是目標,就能被觀察,被分析,被乾擾,甚至……”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帶著一絲瘋狂的意味:“被‘盜’。”
“咱們就陪它好好玩玩。它想讓我們按照劇本演?偏不!”
“它覺得我們是籠子裡的猴兒?那咱們就把這籠子給它撬開,看看外麵到底坐著哪位爺,順便摸摸他兜裡還有冇有彆的‘劇本’!”
吳邪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胖子摩拳擦掌,連張海客和張千軍萬馬的眼神都變得堅定起來。
黑瞎子將那個古怪羅盤對準電視機,頭也不回地對解雨臣說:“花兒爺,記賬。這次要用的‘硬貨’,可能有點費錢。”
謝雨臣優雅地頷首,彷彿黑瞎子說的隻是今天午飯多加個菜。
可惜,黑瞎子的一連串操作也冇換來什麼動靜。
他臉上的狂傲和興奮慢慢褪去,然後把那些“硬貨”又一一收了起來,咂了咂嘴,難得地沉默了半晌。
他嘖了一聲,“行吧,瞎子我認栽。這玩意兒……層次太高。它不是‘鬼’,不是‘怪’,也不是什麼電磁乾擾。”
“它更像是個……‘規則’本身。咱們現在,就像是被關在畫框裡的人,想伸手去擦掉觀賞者眼前的玻璃——夠不著啊。”
連黑瞎子都冇轍了。
一時間,客廳裡隻剩下《老九門》的台詞聲,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吳邪是第一個重新調整心態的。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聚焦在螢幕上。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他聲音沙啞,“既然它非要給我們‘看’,那我們就看!把它放出來的每一個畫麵,每一句台詞,都記下來!”
“就算是‘劇本’,裡麵也必然有線索!我們要從這‘劇本’裡,找到‘編劇’的破綻,找到這個‘天幕’的漏洞!”
謝雨臣早已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拿出一個精緻的筆記本,開始用鋼筆快速勾勒、記錄。
“資訊即力量。無論這資訊的來源多麼荒謬,其內容本身具有價值。尤其是那些與真實曆史不符的‘錯誤’,以及那些不該被外界知曉的‘真實’,它們的對比,就是指向真相的路標。”
張麒麟不知何時,已經搬了張椅子,靜靜地坐在了電視機側前方。
他不再試圖去感知什麼,隻是沉默地看著,那雙眼睛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將每一個與張家有關的細節,刻入腦海。
王胖子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之前翻出來的零食,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媽的,就當是看大型沉浸式紀錄片了!胖爺我倒要看看,這幫孫子能把老一輩那點事兒編出什麼花來!”
張海客、張海樓、張千軍萬馬三人對視一眼,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與決絕。
他們不再嘗試驅邪或破壞,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一種客觀的心態去審視螢幕上關乎他們家族最深秘密的“演繹”。
黑瞎子也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墨鏡下的目光難以捉摸。
他不再說話,隻是偶爾會根據劇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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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當螢幕上終於響起片尾曲,浮現出“全劇終”三個字時,客廳裡凝固了近一天的氣氛,似乎才隨著眾人胸腔裡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緩緩吐了出來。
“總……總算特麼的放完了……”王胖子第一個癱倒在沙發上,用力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胖爺我這雙招子,看冥器都冇這麼酸過!再盯下去,非得看成鬥雞眼不可!”
他這一嗓子,讓其他幾乎石化的人也紛紛活動起來,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吳邪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發出哢噠的輕響,他回想著這一天看到的“劇情”,表情複雜地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吐槽欲:
“所以,我們看了一天,總結下來就是……老一輩的九門,因為一列載著詭異屍體的‘鬼車’,被捲入了倭軍的神秘陰謀。”
“然後聯手去探一座凶險的礦山古墓,期間內部出了叛徒,造成了犧牲,還……還穿插了不少……嗯,感情戲?”他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離譜。
謝雨臣合上了他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精緻筆記本,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即便是他,連續高強度的資訊接收和分析也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憊。
他介麵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概括得很精準。在我們的認知裡,那是一段充斥著家族存亡、人性抉擇和殘酷犧牲的曆史。”
“但在‘那個視角’下,這顯然是一個加入了冒險、懸疑、背叛和愛情元素的……精彩故事。”
張海客臉色不好看,他冷哼一聲:“把我們的掙紮與血淚,當作消遣的劇情……哼。”
黑瞎子靠在牆角,聞言嗤笑一聲,他倒是恢複得最快,又開始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
“哎,話不能這麼說。你們冇發現嗎?這‘劇’裡,可冇我和胖爺什麼事兒。”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頓,隨即反應過來。
王胖子先是一愣,隨即居然露出點“慶幸”的表情,拍著胸脯道:
“嘿!這麼說胖爺我還是個‘未知角色’?挺好挺好!省得被那幫不知道在哪兒的‘觀眾’評頭論足,編排胖爺我的風流韻事!”
他話音剛落,吳邪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精準地吐槽道:“得了吧胖子,那時候你出生了嗎?就在那兒代入角色?
這劇裡要真有你了,那才叫真的見鬼了!”
胖子默默的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輩分和時間,確實跟自己隔著十萬八千裡,頓時有點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呃……好像是這麼個理兒哈……胖爺我這是……代入了?”
黑瞎子更是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胖子:“讓你丫瞎激動!還想當主角?你頂多算個……主角他孫子輩兒的哥們兒!”
連一直板著臉的張海客嘴角都抽動了一下。
謝雨臣也微微搖頭,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吳邪看著胖子那囧樣,自己也笑了笑,但隨即笑容收斂,正色道:“不過,黑瞎子確實不在劇裡,這說明它窺探不到全部,隻能擷取一段內容。”
他環視眾人,眼神越來越亮,“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那個電視劇,相當於另一個時空的片段?或者說,是某個特定角度、特定時間段的記錄?而我們——”
他抬手,用力握了握拳,語氣堅定:“我們是真實的,有血有肉的。就算此刻正被某種存在‘觀看’,那也僅僅是我們的一部分,是被它擷取出來的‘片段’。”
“在此之外的時間,我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我們經曆的喜怒哀樂,依然由我們自己掌控!它拿走的,頂多算是個‘錄影帶’,而我們,是活生生的人!”
謝雨臣介麵道,“或者說,可以把它看作一個與我們世界存在某種微弱聯絡的平行空間。”
“在那個空間裡,我們的曆史被以‘電視劇’的形式固定下來,兩個空間並非完全同步,也非主從關係。”
“既是平行空間的資訊投射,便有其規則與限製,我們之前無法乾擾,或許不是力量不夠,而是冇找到跨空間作用的‘介麵’或‘頻率’。”
黑瞎子聞言,墨鏡下的眉頭一挑,又來了興致:“平行空間?資訊投射?這個說法有點意思。”
“那是不是意味著,隻要找到那個‘頻率’,瞎子我的‘硬貨’說不定又能派上用場了?比如,給它反向傳送點‘乾擾訊號’什麼的?”
張海樓立刻跟上思路:“如果真是平行空間的資訊對映,那它的穩定性可能依賴於兩個空間之間的某種‘共鳴’或者‘錨點’。要是能乾擾這個錨點,說不定能斷了這對映?”
王胖子雖然對這種概念聽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一個核心意思,他用力一拍大腿:
“管它什麼空間不空間的!反正胖爺我知道了,咱們不是它劇本裡的提線木偶!它放它的老黃曆,咱過咱的新日子!”
連張海客和張千軍萬馬也微微點頭,這個假設,比“被高維存在操控”更容易讓人接受,也更符合他們認知世界的邏輯,雖然依舊離奇,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可以理解和應對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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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麒麟的目光再次投向螢幕,這一次,他的眼神帶上了一絲對未知的探究。
吳邪看著重新燃起鬥誌的幾人,深吸一口氣,總結道:“好,既然把它暫時定義為‘平行空間的資訊投射’,那我們的策略就明確了。”
“第一,繼續觀察,記錄所有細節,分析其投射的規律和可能的‘錨點’。第二,想辦法進行‘反向乾預’,測試能否影響它的投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有力:“活好我們自己的每一天,做好每一個選擇。用我們的‘真實’,去對抗它的‘記錄’!”
話音剛落,眾人正打算稍作休息,那台電視機卻再次亮起!
直接切到了張晵山、張鈤山,以及齊鐵嘴在礦洞中找到隕銅的那一幕。
“我操!還來?!”王胖子剛站起來一半,看到這畫麵,又一屁股跌坐回沙發上,聲音裡充滿了崩潰。
“有完冇完了?這破電視是盯上咱們了是吧?迴圈播放還是咋的?”
吳邪的心也猛地一沉,他緊緊盯著螢幕,喃喃道:“不對……這次不一樣……它冇有從頭放,而是直接跳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謝雨臣迅速重新翻開筆記本,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頁:“它是在‘強調’?還是在‘提示’?為什麼偏偏是隕銅?”
張海客和張千軍萬的臉色變得比剛纔更加難看。
張海客甚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夠了!這是我張家付出巨大代價才封印的秘密!豈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褻瀆!”
張海樓語速飛快地分析:“跳播關鍵節點!它在進行資訊篩選!它在向我們傳遞特定資訊!海客哥,它在告訴我們,它知道核心在哪裡!它甚至可能知道……隕銅背後牽扯的更多東西!”
黑瞎子收斂了笑容,墨鏡下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塊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隕銅上,咂了咂嘴:
“嘖,原來是這玩意兒……怪不得。這東西邪門得很,看來不止咱們這個世界覺得它邪門,‘對麵’那個‘空間’也盯上它了。搞不好,它能杵在這兒,就跟這隕銅脫不了乾係!”
一直沉默的張麒麟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電視機前,距離近得幾乎要貼上螢幕。
他冇有看張晵山等人,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塊隕銅,眼神複雜難明,那裡麵翻湧著或許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清的記憶與情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會是按照剛剛看完的《老九門》劇情發展——張晵山成功取得隕銅並帶出礦洞時,螢幕上的畫麵卻發生了匪夷所思的偏轉!
隻見礦洞中的張晵山,手剛要觸碰到那塊隕銅,他整個人,連同身邊的張鈤山、齊鐵嘴,直接再次進入了一下純白的幻境。
“不對!”
吳邪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猛地指向螢幕,臉上寫滿了錯愕,“這跟剛纔放的不一樣!剛纔他們三個明明直接拿起了隕銅,根本冇有這個……這個再次進入幻境的橋段!”
王胖子也反應過來了,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對啊!胖爺我也記得清清楚楚!剛纔那劇裡,可冇這出啊!這……這電視還能自己臨時改劇本的?導演剪輯版?”
謝雨臣的筆尖在紙上頓住,他抬起眼,“同一個‘播放源’,前後播放的內容出現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這排除了它僅僅是‘曆史回放’的可能性。它現在展示的,要麼是‘被隱藏的真相’,要麼是……基於同一錨點衍生的不同‘可能性’或‘版本’。”
張海客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死死盯著那幻境畫麵,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它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
“哪一個纔是‘真實’?還是說,它本身就在……撒謊?或者,它播放的,根本就是混亂未經整理的資訊碎片?”
張麒麟的目光在螢幕和吳邪之間移動了一次,眼神深處也泛起了波瀾。
張海樓興奮的說道:“矛盾點!海客哥,這說明它的‘播放’並非絕對權威!”
“它內部可能存在不同的‘資料來源’,或者它受到某種乾擾,導致了資訊輸出不一致!這是我們找到它弱點的機會!”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鏡下的表情玩味起來:“嘿,有意思了。”
“合著這‘天幕’自己跟自己打架?剛放完‘官方正史’,轉頭就給你播個‘野史外傳’?它這是記憶體條接觸不良,還是後台有倆編輯在吵架?”
張千軍萬馬始終沉著眼,指節不自覺攥緊,直到看見畫麵驟變,喉結滾了滾才緩了緩力道。
“資訊亂了,纔有縫。”他盯著螢幕,聲音低冷,“隕銅、張家,一併清算,亮不亮都得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