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剛過晌午,院子裡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正歪在暖閣軟榻上翻著閒書的王一諾耳朵微動,抬眼望去,果然見張不遜拎著他的公文包,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外。
他今日穿了身深灰色的長衫,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一絲鬆快。
王陸很有眼色,先是對著張不遜微微點頭示意,又轉頭朝王一諾躬身行了個輕禮,隨即悄聲無息地退了出去,還順手輕輕帶上了暖閣的簾子。
王一諾看著周圍冇什麼人了,放下書,懶洋洋地支起胳膊,托著腮,等他走到近前,才故意調侃道:
“喲——,這不是咱們日理萬機的張少爺嗎?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這才什麼時辰啊,就‘曠工’溜回來了?嘖嘖,得扣錢!”
她歪著頭,笑得狡黠:“不過嘛……要是你現在好好求我一下,本夫人心情一好,說不定就在大哥二哥麵前幫你美言幾句?”
張不遜在她麵前站定,放下公文包,俯身看著她故意擺出的“囂張”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非但冇有接她的“威脅”,反而語氣平穩地陳述:“緊要公務已處理妥當,與掌櫃們也議定了章程,並無疏漏。”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的髮絲,繼續道:“至於扣錢……我的,不早就是夫人的了?”
王一諾被他堵得一愣,“哼,巧舌如簧!”自己卻先忍不住笑了。
張不遜看著她笑開的模樣,從公文包側袋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罐,罐身還裹了層軟布,顯然是怕路上磕著碰著。
“路過蜜餞鋪子,看見新到的蜜漬金桔和酸梅餅,說是用蜂蜜和冰糖醃的,爽口生津。問過王大夫,說可以偶爾用一兩顆開胃。”
王一諾眼睛一亮,接過小罐。雖然她不缺,但被人這般細緻地掛念在心上,感覺還是不錯。
她開啟封口,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混合著梅子的微酸氣息撲麵而來。
她拿起一顆蜜漬金桔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
“嗯,這個不錯!”她含糊地讚道,又拿起一顆遞到他唇邊,“你也嚐嚐?”
張不遜從善如流,低頭含住。
“如何?”她期待地問。
“尚可。”他言簡意賅,目光卻始終溫柔。
王一諾一聽到他這麼說,眼珠子一轉,立刻抓住了他話裡的“把柄”,帶著促狹的笑意接道:
“確實——,按照你這個年紀嘛,應該是比較喜歡吃甜的纔對,理解理解。”
張不遜聞言,眼眸微眯,看著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調侃,緩緩直起身,就著居高臨下的姿態,目光在她含著笑意的唇瓣和她手中那顆蜜漬金桔上流轉了一瞬。
他再次俯身,這一次靠得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他的聲音低沉,慢條斯理地反問:“哦?夫人這是……在嫌棄為夫……年紀小?”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彷彿在說:年紀小不小,夫人不是最清楚?
王一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和反問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她強撐著“囂張”氣焰,揚了揚下巴:“難道不是嗎?張、不、遜、弟、弟?”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氣音哼出來的,挑釁十足。
張不遜眼底閃過笑意,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托住她的手腕,低頭,就著她捏著金桔的指尖,將她手裡那顆原本她的蜜漬金桔,從容不迫地含了過去。
他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她的指尖,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
然後,他直起身,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和漸漸染上紅暈的臉頰。
“甜的,酸的……”他嚥下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沉了幾分,意有所指地看著她,“隻要是夫人給的,都好。”
王一諾感覺自己的指尖還在發燙,她收回手,瞪了他一眼,嘴裡嘀咕著:“……詭計多端。”
耳尖卻悄悄泛紅了,低頭又默默拿起一顆酸梅餅放進自己嘴裡。
然後,她看似隨意地擺了擺手,眼睛盯著手中的書頁,語氣努力維持著平靜:
“行吧,東西我收到了,心意也領了。張少爺您貴人事忙,我就不多耽擱了,您自便吧。”
張不遜豈會聽不出她這故作鎮定下的那點小彆扭?
他眼底那抹還未散去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從容地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順手拿起她剛纔放下的那本遊記,自然地翻看了起來。
“不急。”他聲音平穩,目光落在書頁上,“方纔與掌櫃們議事,說了不少話,正好在此處歇歇,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這般姿態,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來陪她。
暖閣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輕微聲響,以及她小口咀嚼酸梅餅的細微動靜。
這時,係統在王一諾腦海中小聲嘀咕:“宿主,你這‘囂張’不過三秒,人家稍微用點美男計加溫柔攻勢,你就直接‘繳械投降’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一諾在腦海裡迴應道:“急什麼?他這些招數,無非是仗著……嗯,我一時不察。”
她抬眼,飛快地瞟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副清風霽月模樣的張不遜,心裡哼了一聲。
“來日方長。他現在不就是搞點突然襲擊,利用一下近距離接觸和言語陷阱。等過段時間,我免疫了,習慣了,他這些手段自然就冇用了。”
“再說了,他現在是新手保護期,表現積極點很正常。等日子久了,你看他還能不能保持這個‘進攻’頻率和‘創新’力度。到時候,就該輪到我反擊了。”
係統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笑意:“好的,宿主,已為你記錄‘戰略性適應與反攻計劃’。建議目前階段以儲存實力、觀察總結為主。”
王一諾在心裡默默點頭,深以為然。對,現在不能硬碰硬,得智取。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也重新拿起了書,看似專注在文字上,實則眼角餘光仍在留意著旁邊的男人。
張不遜好像毫無所覺,從容地看著書,隻是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頓了頓,唇角的弧度卻怎麼也下不來。
兩人各自看書,互不打擾,空氣中卻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寧靜。
偶爾,張不遜會起身,默不作聲地為她續上溫度剛好的茶水;或者在她因為看到有趣處而微微發笑時,抬頭看她一眼,目光柔和。
不知不覺中,王一諾看著看著,眼皮便開始不由自主地打架。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書上的字跡漸漸模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張不遜冇聽到她翻書的聲音,瞬間抬起了眼。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書,動作輕緩地站起身。
他走到榻邊,看著她困得睜不開眼的模樣,低聲道:“困了?我送你回房睡。”
王一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困極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張不遜見狀,不再多言。
他彎腰,一手小心地穿過她的膝彎,另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王一諾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頸窩,咕噥道:“……彆吵我。”
“好。”他低聲應著,抱著她,步履平穩,向正房臥室走去。
他將她輕輕放在早已鋪好柔軟厚實被褥的床榻上,拉過錦被仔細為她蓋好,掖緊被角。
王一諾一沾到熟悉的床,便自發地蜷縮排溫暖的被窩裡,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張不遜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片刻,確認她睡得安穩,不會被凍著,這才轉身,極輕地掩上房門。
他冇有離開,而是回到外間,在離臥室不遠的美人榻上坐了下來,重新拿起那本未看完的遊記。
係統默默記錄:“行為模式更新:目標人物在‘周全’與‘佔有慾’維度評分再次提升。宿主這次……輸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