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王一諾在王陸的陪同下，逛了幾家大型百貨公司和精品洋行，果然收穫頗豐，買了許多時髦的衣裙、帽子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張不遜始終跟在稍後一些的位置，沉默地守護著，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他話不多，但每當王一諾拿起某樣東西多看兩眼，或是與王陸王媽討論時，他的視線總會若有若無地掠過，將她細微的喜好記在心裡。
午後小憩之後，到了傍晚，暑氣稍退，一行人便乘車前往樓外樓。
華燈初上，樓外樓果然名不虛傳，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他們直接上了屋頂花園，涼風習習，頓時將下麵的悶熱隔絕開來。
灘簧的唱腔婉轉悠揚，韻律動人，王一諾覺得難得聽聽也不錯。
八點整，幻術師克拉卡登場。王一諾看了，冇有明顯的穿幫鏡頭，雖然知道都是假的，但氣氛真的很好，然後她也忍不住跟著輕輕“哇”了一聲。
張不遜站在她側後方，目光大部分時間停留在她和周圍的人群上，對於魔術本身，他似乎更關注其可能存在的危險性和人群的反應，以確保安全。
九點去看哈哈鏡時，王一諾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著鏡子裡自己變得奇形怪狀的樣子，她拉著王媽一起照，主仆二人笑作一團。
王陸更是耍寶，故意擺出各種滑稽姿勢，逗得王一諾前仰後合。
張不遜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在哈哈鏡前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隨後王陸接收到王一諾那個“想要使壞”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
他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幾步走到一直恪守警戒位置，好像與這片歡聲笑語格格不入的張不遜身邊。
“不遜少爺！”王陸笑嘻嘻地，“您彆光站著看啊！來來來，一起照照，這西洋鏡可有趣了！您看大小姐笑得多開心！”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就伸手去拉張不遜的胳膊。
張不遜顯然冇料到王陸會來這麼一出，身體本能地微微一僵，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他向來不喜與人過分親近，更對這種略顯幼稚的玩樂敬而遠之。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王一諾，帶著一絲詢問和不易察覺的無奈。
王一諾正站鏡子前，見張不遜看過來，立刻用力點頭，寬簷帽也擋不住她眼睛裡的慫恿和期待：“不遜弟弟，快來！真的很好玩！你看看你變成什麼樣！”
她的笑容太過明媚，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感染力。
張不遜那點微弱的抗拒，在她這期待的目光下，迅速消融。
他心底歎了口氣，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可以對王陸的拉扯無動於衷，卻無法對大小姐那份想要分享快樂的情感視而不見。
他不再抵抗，順著王陸的力道，有些被動地被拉進了那片哈哈鏡區域。
王陸很有眼色，立刻把他推到一麵能將人橫向拉伸、變得矮胖滾圓的鏡子前。
張不遜一抬頭，就看見鏡子裡出現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
肩膀寬闊得不成比例，臉龐圓潤得像隻發麪的饅頭，原本合身的白襯衫在鏡中被撐得彷彿隨時會裂開，整個人顯得既笨拙又滑稽。
“噗——”王一諾一直密切關注著他這邊的動靜，一看到“成果”，再也忍不住，指著鏡子，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哈哈哈……不遜弟弟……你……你這個樣子……好‘圓潤’！”
王媽也在旁邊捂著嘴偷笑。王陸更是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哎喲！不遜少爺，您這……這真是彆有一番風采啊！”
張不遜看著鏡中那個扭曲變形的自己，聽著耳邊王一諾暢快的笑聲，最初的錯愕和尷尬過後，一種奇異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看到她笑得如此開懷，眉眼彎成了月牙，所有的疲憊和不適似乎都在這場大笑中煙消雲散。
他忽然覺得，就算自己此刻形象儘失，似乎……也值得。
他的唇角，在那片喧鬨的笑聲中，終於不受控製地彎起了一個弧度。
他甚至冇有立刻移開目光，就那樣看著鏡中滑稽的自己，眼神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和溫和。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時刻警惕、冷靜自持的守護者，他隻是一個被拉入歡樂旋渦中，有些無措卻甘之如飴的年輕人。
王一諾笑夠了，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走到他身邊，也望向那麵鏡子，“你看你看，像不像年畫裡那個抱鯉魚的胖娃娃？”
張不遜側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泛紅側臉，鼻尖似乎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移開視線，重新看向鏡中，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赧然。
王陸看著並肩站在哈哈鏡前的兩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悄悄退後了一步，將這片小小的天地留給了他們。
十點的噴泉彩燈如期亮起，五彩的光芒交織水幕，確實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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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諾拿了一杯冰鎮酸梅湯，小口喝著，清涼酸甜的口感驅散了最後一絲暑氣。
她回頭，看見張不遜依舊站在那裡，身形挺拔，目光沉靜地守護在熱鬨之外，她心中微微一動，對王陸低聲說了句什麼。
過了一會兒，王陸端著另一杯酸梅湯，她端著杯子，腳步輕快地朝他走了過去。
“不遜弟弟，”她在他麵前站定，將手中新的酸梅湯遞到他麵前，“給你，站了那麼久，也喝點解解渴吧。”
張不遜微微一怔，垂下視線，看著眼前玻璃杯中深色的液體和裡麵懸浮的梅子。
他記得很清楚，這是她第二次主動給他遞酸梅湯。
他冇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她。
彩色的燈光在她臉上流轉，勾勒出她帶著笑意的眉眼和微微上揚的唇角，那雙眼睛比噴泉的彩燈還要亮。
他忽然覺得，比起那變幻莫測的燈光，眼前的笑容更讓人挪不開眼。
“多謝大小姐。”他終是伸手接過，指尖與她的輕輕碰觸，一觸即分，隻餘下一絲微微的熱意，卻像是留下了一點帶著酸甜氣息的印記。
他低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確實生津止渴。
但比這滋味更清晰的，是心頭那股難以名狀的暖流。
他發現自己開始貪戀這種被她“看見”、被她納入其快樂圈子的感覺。
這不再是需要他時刻警惕的責任，而是一種……讓他心甘情願沉溺其中的溫暖。
夜遊結束，回到彆墅時，王一諾依舊興致勃勃，跟王媽討論著今晚的精彩，又對明天的朱家角之行充滿期待。
王然還冇有回來，客廳裡隻有他們。
王一諾上樓前，對張不遜說道：“不遜弟弟，明天我們去朱家角吧？我要把好吃的，都來一遍。”
張不遜看著她期盼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我會安排妥當。”
這一夜，王一諾睡得格外香甜，而張不遜在確認彆墅內外安保無虞後，回到房間，臨窗而立，望著夜晚的燈火，腦海中卻不期然地浮現出今晚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