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孩子們正式年滿十六歲。
早已迫不及待的王一諾,幾乎是掐著日子,在孩子們十六歲生辰過後不久,便舉行了莊嚴而盛大的禪位大典,將皇位正式傳予長子王持衡。
自己與於清則被尊為太上皇帝與太上皇夫,徹底開始了心心念唸的退休生活。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在腦海裡輕鬆的說道,“第一,總算徹底放開了。我感覺身上好輕鬆,周圍都是自由的味道。”
“恭喜宿主,成功卸任。”係統看著恢複活力的宿主,滿意了。
它頓了頓,叮囑道:“宿主,請記住此刻的感覺。本係統的核心指令,始終是保障你的健康與快樂。”
“從今往後,無論你想嘗試何種角色,皆由你心。但務必記住:以後無論做什麼事,都不要再如同過去五年那般硬扛。”
“你可以去體驗,去探索,甚至可以去失敗。你要知道,失敗並不可怕,也無需感到任何羞恥。”
“不管在哪個小世界,我都在,我們都會在你身後。你不需要為他人考慮太多,你的首要任務,是為你自己而活。”
“你可以安心地當一個普通人,品嚐美食,欣賞美景,與愛人相伴,看兒女成長……隻要開開心心地享受生活,便已是最大的成功。”
“知道了,”她在心中輕聲迴應,“以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而我,就負責……好好生活。”
然後她話題一轉,“第一,說起來,那幾個奶糰子現在正是最好玩的時候,走,咱們去看看他們。”
“就是可憐於清了,”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就算頂了個‘太上皇夫’的名頭,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是甩不開那些政務,還得繼續乾活。”
想到於清可能還在書房裡與公文奮戰,而她已經徹底自由,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係統調侃道:“宿主,若論‘慘’,或許太上皇更勝一籌。”
王一諾一愣:“嗯?老爹?”
係統分析道:“他在你執政初期兢兢業業保駕護航,如今退位了,又要幫你帶孩子們。”
“即便不再處理具體政務,但‘培養繼承人’這份工作,他從未真正放下過。本質上,他依然在為你,為這個王朝,發揮著‘定海神針’的作用,持續‘乾活’。”
王一諾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我這個皇帝爹,確實是……嗯,千古難尋的好爹!”
“走!”王一諾心情極佳地轉身,“我們先去看小糰子們,然後嘛……再去‘慰問’一下我那還在辛勤‘工作’的老爹和夫君!”
五年的時光一晃而過,這一日,於清回來後,平靜地向她宣佈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訊息。
“什麼?你說你……徹底退出朝堂了?”王一諾聞言驚訝地抬起頭,“不再擔任任何職務,連……虛銜也一併辭了?”
這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於清。
那個將“持守公道”刻入骨血裡,總想踏儘世間不平的夫君。
於清看著她眼裡滿是詫異,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將她環住。
“嗯,都辭了。”他的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平穩的說道,“夫人不必驚訝。”
“這條路,我們走了二十年,從披荊斬棘到如今的康莊大道,該立的規矩已然立下,該樹的標杆也已深深紮根。”
他微微鬆開她一些,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清明:
“公平公正的路,已經有了。它正在自己擴大、拓寬,路上行走的,秉持此心的人,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年輕。”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見證者的欣慰與交付者的坦然,
“持衡做得很好,他身邊有執衡、昭衡,朝中有王安、任白看著,甚至太上皇也在默默關注。”
“還有我們這些年選拔培養起來的諸多後起之秀。他們足以讓這條路延綿下去,甚至走得比我們預想的更遠。”
王一諾在他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裡的那份釋然與信任。
“況且,”於清的手臂收緊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也並非就此什麼不管了。”
“隻是從那個必須時刻走在最前方的領路人,變成了一個可以偶爾在路邊驛站歇歇腳,看著後來者前行。”
“若他們需要,便隔著遠遠的,遞上一碗水、指點一句方向的……過來人罷了。”
“這孩子,這朝堂,這天下,我永遠放不下,”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但我守護它的方式,從此以後,可以換一種了。”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眼中儘是溫柔與期待:
“現在,我終於可以兌現當年的承諾了。夫人,往後餘生,我不再是於大人,不再是太上皇夫,隻是你的夫君於清。”
“這人間煙火,山河壯闊,我陪你,我們慢慢走,慢慢看,可好?”
王一諾反手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好……當然好!我們慢慢走,誰也不許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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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於大寶他們的婚事怎麼辦?”她抬頭,紅著眼睛看他,“先說好,我可不會強迫孩子。”
於清寵溺的笑道,“夫人如今倒是操心起這些事來了。”
他牽著她到窗邊的軟榻坐下,依舊將人半攬在懷裡。
“持衡他們的婚事,”於清沉吟片刻,“自然是以他們自己的心意為主。我們做父母的,應懂得兩情相悅和誌同道合的可貴。”
“斷冇有為了所謂‘綿延子嗣’或‘穩固朝綱’便勉強他們的道理。隻要他們品行端正,真心以待,無論選擇何人,何時選擇,我們都支援。”
王一諾用力點頭,“就是!強扭的瓜不甜,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們為了湊合而湊合,一輩子不開心。”
她可是開明的母親,肯定不是因為懶,也不是嫌麻煩,更不是因為怕孩子兩口子以後吵架了,把她拎出來罵。
然後,她又想起王安和任白的“慘狀”,笑著說道:“那爹爹那邊怎麼辦?兩位弟弟可是叫苦不迭,說爹爹現在看他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話裡話外都覺得是他倆‘帶頭’不成婚,把持衡他們給‘教壞’了,隻知道埋頭政務,對終身大事半點不上心。”
想到那場景,於清也忍俊不禁。
他能想象得到,那位太上皇是如何對著兩位功勳卓著,卻依舊單身的“國舅爺”吹鬍子瞪眼的。
“太上皇這是……”於清斟酌了一下用詞,“關心則亂,遷怒於人罷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他老人家是看著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便希望兒孫繞膝,熱鬨圓滿。”
“安弟與白弟,一個精於謀算,一個癡迷機巧,心有所屬之前,確實對此事不甚熱衷。”
“持衡身為帝王,沉穩持重,心思多在國事;執衡誌在四方,怕是覺得家室牽絆;昭衡通透自主,更非尋常男子可匹配。”
“太上皇看著這一群‘不開竅’的,心中著急,又捨不得真逼我們這幾個小的,可不是隻能拿安弟和白弟‘殺雞儆猴’了?”
“那怎麼辦?”她眨著眼,“總不能真讓他們一直頂著這口‘黑鍋’吧?或者……我們真得去催催大寶他們?”
好可惜,這次係統怎麼冇給他們也配個“鍋蓋”。
於清輕輕搖頭,指尖纏繞著她一縷散落的髮絲,神態悠閒:“催是催不來的,反而容易惹得孩子們逆反,生出嫌隙便不好了。依我看,解鈴還須繫鈴人。”
“嗯?”王一諾好奇,“怎麼個解法?”
於清不緊不慢地說道:“太上皇所求,無非是家族和睦,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他責怪安弟與白弟,是覺得他們‘不帶好頭’,隻顧事業,忽略了成家立室的‘責任’,以至於影響了持衡他們對婚姻的態度。”
他頓了頓,看向王一諾,語氣篤定:“但我們都知道,安弟和白弟對那幾個小的,是何等疼愛?”
“每每休沐,隻要有空,不是被孩子們纏著講故事,就是帶著他們玩任白做的那些新奇玩具,耐心十足。”
王一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讓老爹親眼看看,他們其實是真心喜歡孩子,隻是他們自己的緣分還冇到,並非刻意迴避家庭責任?”
“正是此意。”於清含笑點頭,“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隻要讓太上皇真切地感受到他們與孩子們相處時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愛與耐心,他心中的那點‘遷怒’自然會消解大半。”
“他會明白,這兩個小子不是不想,而是時候未到。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機會很快便來了。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太上皇寧皇信步走到禦花園的水榭邊,遠遠便聽見一陣孩童銀鈴般的歡笑聲。
他駐足望去,隻見水榭前的草地上,王安和任白正被一群小蘿蔔頭團團圍住。
五歲的王曜衡像個靈活的小猴子,整個人掛在任白的背上,興奮地指著天上:
“白舅舅!白舅舅!你看那隻鳥,像不像你上次給我做的那個會撲騰翅膀的木鳶?”
任白一邊小心地反手護著背上的小皮猴,防止他掉下來,一邊笑著應和:“像!等回去了,舅舅再給你做個更大的,能飛更遠!”
而王秉衡和王守衡則一左一右地坐在王安身邊,麵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畫著各種奇特圖案的圖冊——那是王安簡化了的戶部物資圖譜。
秉衡指著一種礦產符號,小臉嚴肅地問:“安舅舅,這個黑黑的石頭,真的能燒嗎?比木柴還厲害?”
王安冇有絲毫厭煩,耐心地解釋:“這叫石炭,燃燒起來熱量很高,可以用來冶鍊鐵器,也能在冬天取暖。不過使用時需注意通風,否則……”
他細緻地講解著安全常識,守衡則眨巴著大眼睛,努力理解著這些超出他年齡的知識。
而王安和任白臉上冇有絲毫朝堂重臣的威嚴,隻有對著侄輩時全然放鬆的寵溺笑容。
那份對孩子的喜愛,幾乎要從眉眼間溢位來。
太上皇靜靜地看了許久,他看到的,不是兩個“不成器”、“帶壞頭”的單身漢,而是兩個極受孩子們歡迎、充滿耐心與愛心的舅舅。
這時,王一諾和於清也“恰好”散步到此。
王一諾看著眼前的景象,笑著對太上皇說:“爹爹您看,安弟和白弟這‘孩子王’當得,可比在朝堂上應付那些老臣自在多了。”
於清也溫言補充:“是啊,嶽父。安弟與白弟並非不慕天倫之樂,隻是緣分一事,強求不得。”
“他們與孩子們如此投緣,將來若真遇到心儀之人,定然也會是極好的父親。”
太上皇哼了一聲,語氣卻已軟化了七八分,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罷了罷了!一個個的,倒是會躲清閒!”
王一諾放心了,老爹雖未明說,但那眼神已然表明,他不再認為王安和任白是“罪魁禍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