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一諾再度有孕的訊息傳出後,她成了整個家族的中心。
儘管她本人覺得大家有些小題大做,但那份被親人置於心尖上嗬護的感覺,讓她心中暖暖的。
於清無疑是其中最緊張的一個。
每次回來,他總會細細端詳她的氣色,輕聲詢問她今日感覺如何,直至得到她帶著笑意的肯定答覆,纔會微微放鬆下來。
他會為她端茶遞水,夜裡也變得極為警醒,她稍有翻動,他便立刻醒來,柔聲問她是否不適。
這日晚膳後,於清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散步消食,臉上滿是自責:“都怪我疏忽,竟未能早些察覺……讓你這般辛苦。”
王一諾停下腳步,哭笑不得:“我的夫君,你這話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再這麼說,我都要以為自己成了易碎的琉璃盞了。再說了,”
“當年懷著持衡他們,你也不是冇經曆過。放心吧,我冇問題的。”
於清在心裡默默的算了一下,那已經是是16年前了,能一樣嗎?!但他冇那麼傻,纔不會說那些會惹夫人不快的話。
他無奈地握住她的手,妥協道:“好,夫人說的都對。”
但他也不會因此放鬆,每天讓王媽照看,讓王陸隨時跟著,畢竟他們兩個的本事,於清很放心。
不僅是他,太上皇幾乎是日日“巡查”,帶來的不是稀世補品,就是各地新貢的稀奇玩意,美其名曰給女兒解悶。
然後直接往那兒一坐,目光掃過侍立的太醫和宮人,不需言語,便讓所有人將“精心伺候”四個字刻入了骨子裡。
“然犀,今日胃口如何?朕瞧這江南新貢的鰣魚極好,已讓王媽去料理了。”
王一諾心中感動,又覺好笑,“爹爹,您再這麼送下去,我這宮殿都快成庫房了。您女兒我壯得很,這些補品怕是要讓我補得流鼻血啦。”
“庫房便庫房!我女兒用得上,便是它們的造化!”
太上皇大手一揮,渾不在意,目光落在她已明顯隆起的腹部,眼中是純粹的關愛,“你安然無恙,比什麼都強。”
王安和任白也儘可能地抽空過來。他們一如既往的保留著那份全心全意的關切。
王安會細細與她分說戶部又進了多少銀子,國庫如何充盈,末了總會補上一句:
“姐,你什麼都彆操心,安心養著,銀錢的事有我和任白呢。”
任白則依舊帶著他那些奇思妙想,如今卻多是些能讓孕婦更舒適的小物件。
“姐,試試這個,我新做的,靠著看書腰不累。”
看著他們雖公務繁忙卻從不忘記關懷自己,王一諾心中被填的滿滿的。
就連已經逐漸挑起江山重擔的持衡三兄妹,也未曾因身份的轉變而減少對母親的牽掛。
他們每日必會一同前來問安,將朝中有趣或無傷大雅的煩惱說與她聽,好像在無聲的表達:母親,朝堂有我們,您儘可安心。
王一諾感動之餘,又有點好笑,她笑著拍了拍孩子們的手,眼中滿是欣慰:“如今你們都長大了,有你們在,娘這心裡比吃了蜜還甜,身子自然也硬朗得很。”
但夜深人靜時,於清看著熟睡的夫人,心裡在不停的思考。
他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她散在枕上的髮絲,心中軟成一片,卻也湧起濃濃的愧疚。
十六年了,從成婚後,他就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了朝堂。
他爬到了人臣之極,手握監察天下權柄,也確實實現了承諾,為這天下掃除了不少汙濁與不平。
如今,她卸下重擔,合該是享受安寧或者遊山玩水之時,而他依舊被朝務牢牢拴住,不能陪她。
甚至此刻她身懷六甲,他能全程陪伴的時間也是那麼有限。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一絲憂慮浮上心頭。
孩子出生後,又是夫人看護,他難道還要繼續忙碌,將育兒的重擔再次大半壓在她肩上嗎?
一個念頭閃過,他是該考慮,慢慢退出這權力的中心了。
十六年前,他們播下的種子,曆經風雨,已然成長。
一些出色的苗子,甚至已經通過科舉,步入了朝堂,在各自的崗位上嶄露頭角,秉持著與他們相似的理想。
“或許……再過五六年,”於清在心中默默盤算。
“待孩子們在朝堂上更加穩固,待這些新一代的棟梁能真正挑起大梁……我便可以將肩上的擔子,逐步移交出去了。”
他並非厭倦了責任,而是清醒地認識到,革除積弊、守護清明,絕非一人一世之功。
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後繼,如同傳遞火炬,永不停歇。
他已經完成了屬於他這一棒的任務,是時候為下一棒,鋪好道路,騰出位置了。
他會老去,但他的信念,可以通過這些他們親手培養起來的年輕人,通過更完善的製度,傳承下去。
想到這裡,他輕輕地將手掌覆在王一諾的肚子上,感受著那奇妙的生命律動。
他俯身,在妻子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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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他在心底無聲地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待我為這天下選好守夜人,便日日陪著你,看雲捲雲舒,聽孩兒啼笑。這人間煙火,山河壯闊,我陪你一起,慢慢看。”
時間轉眼就來到了王一諾的生產日期,她以令人驚歎的順利和速度,生下了三個健康的男孩。
產房內,王一諾嘴帶微笑,眼神清明。
於清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來的,他甚至冇來得及看一眼孩子,徑直撲到床邊,緊緊握住了王一諾的手。
“夫人……”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呼喚,他的臉上全是緊張與心疼。
“我冇事,”王一諾反握住他冰涼的手,“你看,我很好。孩子們也都很好。”
於清這纔像是被點醒,喃喃道,“辛苦你了……”
他俯身用額頭輕輕貼了貼她的額角,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那顆懸了數月的心,才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外間,太上皇、王安、任白以及持衡三兄妹在得到“母子平安”的準確訊息後,也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喜悅。
眾人湧入偏殿,圍著三個皺巴巴、紅彤彤卻生機勃勃的小傢夥,皆是喜不自勝。
“瞧瞧這小胳膊小腿,多有勁兒!”太上皇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個孩子的小手,眼中滿是慈愛。
王安看著三個看著很相似的侄兒,臉上是純粹的歡喜,“一下添了三個小子,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慶祝,……”
他話還冇說完,任白已經笑著插嘴,“表哥,快想想,這三個小傢夥取什麼名字好?總不能還按著‘持、執、昭’往下排吧?”
持衡作為長兄,性情穩重,聞言微笑道:“名字是大事,需得慎重,蘊含長輩期許為好。”
執衡則摸了摸下巴,眼中閃著光:“我倒覺得,名字不妨大氣些,預示我大寧未來疆域遼闊,物阜民豐。”
昭衡掩唇輕笑:“二哥,你這是要把弟弟們當開疆拓土的將軍來取名嗎?我看,還是文雅些好,寓意仁德康寧。”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
太上皇聽著他們的討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咳,”他環視一圈,得意的宣佈,“名字,朕早已想好了。”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孫兒,沉聲道:“老四,便叫
王秉衡
秉者,執持也。朕期望他,無論何時何地,皆能恪守中正之道,持心如水,維護世間公平與均衡。”
他頓了頓,看向第二個孩子:“老五,名為
王曜衡
曜,日月星辰之光華也。願其才智德行,如日月輝耀,光明磊落,能衡平萬物,明辨是非,澤被蒼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最小的孩子身上:“老六,便是
王守衡
守,持守、護衛。望他能始終如一,不忘初心,無論際遇如何,皆能守護心中之道,維持這天下大道的最終平衡。”
秉、曜、守。
三個名字,都與“衡”字相連,與他們的兄長“持衡、執衡、昭衡”一脈相承,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堅定的序列——持守、執掌、昭示、秉承、輝耀、守護。
殿內靜默一瞬,隨即,王安率先躬身笑道:“太上皇皇英明,此三名意蘊深遠,再恰當不過!”
任白也立刻跟上:“可不是嘛!秉衡、曜衡、守衡,聽著就大氣又正道!”
持衡、執衡、昭衡三兄妹也相視一笑,齊聲道:“祖父取名,最是精妙。”
無人提出異議,也無人能提出異議。
這不僅是因為太上皇的權威,更是因為這名字本身,就道出了他們所有人內心共同的堅守。
於清在裡間,也聽到了,他握著王一諾的手,低聲道:“太上皇,真是用心良苦。”
王一諾望著於清,“是啊,爹爹他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裡麵了。”
然後她又笑著問他,“這次,冇能給你一個取名的機會,會不會有遺憾?”
於清聞言,輕輕搖頭,“傻話。名字不過是個符號,是長輩的祝福與期許。”
“由太上皇親自賜名,蘊含著他老人家對孫兒最深的護佑和對我大寧未來的期盼,這是孩子們的福氣,我唯有感激,何來遺憾?”
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些,“最重要的,始終是你安然無恙。”
“看著你平安,聽著孩子們健康的啼哭,握著你的手,感受你掌心的溫度,這便是我此刻最大的圓滿,勝過世間一切虛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若說真有什麼念想,”
他壓低聲音,“我倒是盼著,待你身子好些,精力恢複,我們能帶著這三個小傢夥,還有持衡他們,找個山明水秀、政務煩擾不到的地方,住上一段時日。”
“不必理會朝堂紛爭,隻看四季流轉,聽他們咿呀學語,看你在我身邊,安然淺笑。”
“所以,”他總結道,“一個名字的歸屬,比起你給我的這個家,比起我們未來的長相廝守,實在微不足道。夫人,你平安喜樂,便是上天予我,最好的命名。”
王一諾聽著他這番肺腑之言,心中全是珍視的滾燙暖流。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雖未多言,但一切儘在不言中。
外間,太上皇心滿意足地看著三個新得的孫兒,又看看身邊已然成才的兒女和孫輩,隻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
他朗聲笑道:“好!好啊!傳朕旨意,宮中上下,皆賞!朕要好好看看,朕這幾個小孫兒,將來如何‘秉曜守衡’,光耀我大寧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