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因著新帝乃是自家長姐\/妻子，加之老寧皇雖退居幕後但餘威猶在，於清、王安、任白三人可謂是甩開了膀子，再無半分顧忌。
王安拿出了數種前所未見的高產糧種，以及諸多改良後的蔬菜水果種植法門，親自督導，在全國範圍內遴選試驗田進行推廣。
任白的“玻璃”率先從皇家工坊流出，不僅用於窗戶，更製成了各式精美的器皿，甚至開始瞭望遠、顯微的嘗試。
造紙術被徹底革新，出來的新紙潔白柔韌，成本大降，利於書寫印刷。
甚至在他親自操刀下，無論是射程、精度還是威力都遠超從前的火銃、火炮開始列裝精銳部隊，那震耳欲聾的試射聲，宣告著大寧軍事實力的跨越式提升。
這一切，都被太上皇看在眼裡。
起初是欣慰於女兒麾下有如此能臣乾吏。
接著驚訝於這些聞所未聞的事物竟能如此迅速地出現並應用。
到最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湧上心頭。
合著……以前這兩個小子，跟他這個皇帝還藏了不止一手？！
雖然他也完全理解，懷璧其罪，過早暴露這些足以改變國運的“利器”並非明智之舉，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連累女兒。
但理解歸理解，一想到自己當年為了國力民生殫精竭慮，而這倆小子明明兜裡有寶貝卻愣是捂著不拿出來，太上皇就覺得心口有點堵。
這日，他終究是冇忍住，一道口諭，將正在衙門裡忙得腳不沾地的於清、王安、任白三人，“拎”到了他如今頤養天年的宮殿。
三人一進殿，便感覺到氣氛不對。
太上皇直著身板，背對著他們，看著牆上的一幅疆域圖。
“臣等，參見太上皇。”三人依禮參拜。
老寧皇緩緩轉過身，在王安和任白臉上掃過，哼了一聲：
“王尚書，任尚書，近來很是威風啊？高產糧種，玻璃火器……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王安躬身道：“太上皇謬讚，此乃臣等分內之事，為陛下，為大寧，不敢不儘心。”
“儘心？”老寧皇語調揚起，帶著一絲嘲諷，“以前朕在位時，怎不見你們如此‘儘心’？”
“是覺得朕這個皇帝，不配讓你們拿出真本事？還是覺得，隻有你們姐姐坐那個位置，才值得你們掏心掏肺，把家底都亮出來？”
任白連忙叫屈：“太上皇明鑒！臣等萬萬不敢！實在是……實在是以前許多想法僅是雛形，或所需物料、工藝極難實現，貿然提出，徒耗國帑，恐惹非議。且……且……”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且有些東西，若無絕對信任與安穩環境，臣等不敢也不能放開手腳。臣等出事是小，若連累了姐姐……臣等不敢賭。”
以前，他們是權臣，是能吏，但更是姐姐的弟弟。一步踏錯，滿盤皆輸，他們輸不起。
太上皇歎了口氣，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於清：“於清，你呢？他們倆一個管錢袋子，一個管工坊，藏私也就罷了。”
“你身為禦史頭子，總攬監察，不會也跟朕藏著掖著吧？有冇有什麼查案判獄的‘獨門絕技’，冇告訴朕的？”
於清聞言，坦然抬頭，目光清澈，語氣真誠：“回太上皇，臣，確無藏私。”
“臣之所學，所行，皆源於聖賢之道，源於王伯與安弟、白弟平日探討之啟發，以及對世情民心的體察。”
“監察之法，在於公心，在於明辨，並無甚投機取巧之術。以往如何為陛下效力，如今便如何為陛下儘忠，絕無二致。”
老寧皇盯著於清看了半晌，確認他眼神坦蕩，不似作偽，心中的那點無名火也消散了大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下來：“行了，都起來吧，坐下說話。”
三人謝恩落座。
老寧皇看著他們，無奈中又帶著一絲感慨：“朕知道你們的難處。以前是朕這個皇帝，冇能給你們足夠的底氣，讓你們不得不謹小慎微。罷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他話鋒一轉，“如今不同了！然犀是你們至親，這江山，某種意義上，也是你們王家的江山！”
“給自家人乾活，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朕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真要追究什麼，就是心裡有點不痛快，發發牢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王安和任白：“現在，牢騷發完了。你們給朕……不，給你們姐姐，給你們外甥，好好乾！”
“有什麼好東西，彆藏著，都拿出來！讓朕也看看，你們這倆小子的肚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能讓大寧翻天覆地的寶貝！”
王安和任白對視一眼，心中鬆了口氣，王安拱手，沉穩應道：“謹遵太上皇教誨，臣等必當竭儘全力。”
任白更是笑著保證：“太上皇您就瞧好吧！以前是不敢，現在有您和陛下撐腰，工部那邊，還有好多新玩意兒在排隊！”
看著重新煥發鬥誌的三人，太上皇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擺了擺手：“行了，知道你們忙，滾回去乾活吧。記住，放開手腳，天塌下來，有朕和你們姐姐頂著！”
“臣等告退！”
望著三人退出殿外的背影，老寧皇靠在椅背上，悠然地品了一口茶。
雖然被“瞞”了這麼多年有點小鬱悶，但看到如今這般局麵，他更多的是欣慰和期待。
或許，女兒的這個時代，真能超越他，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這幾個小子，就是她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不過在這蒸蒸日上的表象下，卻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讓太上皇想起就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的寶貝女兒，當今女帝陛下——王然犀的批閱奏摺效率。
按說，有於清這位總攬監察的夫君從旁協助，有王安、任白這兩位能力超群的弟弟在前朝衝鋒陷陣，她這個皇帝應該當得頗為省心纔是。
可偏偏，這批閱奏摺的速度，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