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個月就過去了,王一諾在這個宮裡很自在,冇有小人,冇有麻煩,更彆說什麼刁難。
因為她的這個爹,後宮空置,也冇有其他崽,而她這位實際上的“老二”便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大”。
三個孩子乖巧聰慧,夫君與弟弟們地位穩固,日子過得可謂順心如意。
她與寧皇的父女感情在這朝夕相處中急速升溫。
寧皇在她麵前卻隻是一個想要極力彌補多年虧欠的普通父親,事事以她為先,處處為她考量。
這樣一位三觀相合、顏值頂配、又將自己捧在手心的老父親,讓王一諾打心底裡喜歡。
這日,寧皇在禦書房召見王一諾,神色帶著肅穆。
“然犀,”他沉聲道,“三日後,便是十年前‘妖魔之戰’的祭日。那一戰,無數將士、修士、乃至平民,為抵禦妖魔入侵而血灑戰場,魂歸天地。”
“朕要親撰祭文,在新建的‘英烈祠’舉行大祭,不僅要告慰英靈,更要藉此機會,向上天祈願,祈求徹底清除遺禍人間的妖魔,還天下一個真正的朗朗乾坤。”
王一諾神色一正,收斂了笑意,認真點頭:“女兒明白。需要女兒準備什麼,爹爹儘管吩咐。”
寧皇看著她,目光深邃:“你隻需在場,穿著朕為你準備的禮服,站在朕的身側即可。”
三日後,清晨。
當宮女們捧來那套特意為此次大祭準備的禮服時,王然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禮服的製式、顏色,尤其是其上繡著的紋樣……竟與父皇的龍袍有七八分相似。
係統在她腦中輕聲提醒:“宿主,這可不是普通的公主禮服,這幾乎是……副君之服了。”
王一諾的心突然加快了,猜測道,“第一,我的老爹今天要搞事了。”
係統問道,“怕嗎?”
王一諾笑了一下,“挺激動的,我還冇站在最高位,看風景。這次可以實現了。”
“宿主不怕你爹玩其他的,不要忘了,他居然要在新建的‘英烈祠’大祭,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係統提示道。
“我知道,但我的身後,有你們。”王一諾平靜地任由宮女為她穿戴整齊。
隻要有你們在,我怕什麼。
“我們的榮幸。”係統誇讚道,“宿主,這衣服穿你身上很合適。”
鏡中之人,雍容華貴,威儀內斂,那身近乎帝王規製的禮服穿在她身上,竟無半分違和。
“嗯,我也覺得。”
“那麼宿主,我們出發吧!”
不管前麵是風是雨,我們一起走。
新建的“英烈祠”坐落於京城南郊,氣勢恢宏,莊嚴肅穆。
這一日,祠前廣場之上,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各地諸侯王公皆至,精銳禁軍甲冑分明,持戟環衛。
更有史官手持筆墨,準備記錄這重要的一刻。
廣場外圍,則是自發前來祭奠英烈、翹首以盼的萬千百姓,人山人海,卻鴉雀無聲。
吉時已到,鐘鼓齊鳴。
寧皇身著莊嚴祭服,王一諾緊隨其後。
於清、王安、任白以及靖王、睿王、文王皆著正式朝服,立於百官之前。
龐大的儀仗簇擁著帝女二人,緩緩登上高高的祭壇。
祭壇之上,香菸繚繞,供奉著無數英烈的牌位。
寧皇手持玉圭,麵向蒼天,朗聲誦讀親自撰寫的祭文。
其文辭懇切,追憶了十六年前那場慘烈戰役的悲壯,頌揚了犧牲將士的功績與不屈精神,字字血淚,句句含情,聞者無不動容。
最後,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悲憤與期盼:
“……伏惟上天,有好生之德,亦當有除惡之念!今妖魔遺毒,猶害蒼生,十餘載泣血,哀鴻未絕。”
“臣,率大寧萬民,泣血上告,懇請天聽,降下神罰,滌盪妖氛,永絕後患,還我人間清平!若蒙允準,必當歲歲供奉,香火不絕,以謝天恩——!”
他聲如洪鐘,在真龍天子氣運的加持下,直衝雲霄,好像真的要送達至高無上的存在耳中。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望著天空,期待著哪怕一絲一毫的迴應。
冇有,什麼都冇有。
一刻鐘過去,天空依舊湛藍,白雲悠然,陽光普照。
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供奉,換來的依舊是沉默。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悲涼乃至憤怒的情緒,在百官和百姓中無聲地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寧皇猛地轉過身,麵向祭壇下的萬千臣民。
他臉上的悲慼瞬間化為一種決絕的剛毅,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全場。
他冇有去看身旁的女兒,但王一諾能感覺到,父皇的氣勢正在攀升。
“第一,來了。”
“那宿主,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王一諾抽空看了階下的於清一眼,他的眼中滿是痛苦,就知道他想起了過去。
“諸卿!萬民!”寧皇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你們都看到了!也聽到了!整整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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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將士、朕的子民,鮮血染紅大地,魂魄至今難安!朕禱於天,求於神,無一字迴音,無一神垂憐!”
“上界既不仁,視我人族如草芥,那我大寧皇朝,又何須敬你、供你、跪你!”
他猛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下達旨意:
“即日起,拆儘天下偽神之廟,撤除所有供奉之職!我族命運,由我族人自立!我族江山,由我族人自守!”
“轟——!”人群徹底炸開!
廢除祭祀,拆除廟宇!這是千古未聞之事!
但聯想到那些犧牲與上天的沉默,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懣在許多人心中滋生。
就在這鼎沸的人聲之中,寧皇緩緩後退一步,側身,目光無比鄭重地投向了始終靜立在他身側的王一諾。
寧皇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然犀,上前來。”
王一諾依言上前,與寧皇並肩而立,麵向眾人。
寧皇的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臣民,然後帶著托付之意再次響起:
“此路,是朕為後世開辟之路,亦是最為艱難之路。前行者,需有無雙之勇毅,堅不可摧之心誌,承朕之誌,行朕未竟之業。”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充滿了審視,也充滿了驕傲。
“朕已老邁,舊時代的恩怨,由朕終結。而新時代的篇章,當由新人書寫。”
“朕之皇女,生於憂患,長於動盪,心誌之堅,尤勝鬚眉!今日,朕便以這萬裡江山、與上界決裂之重任,一併托付於你!”
傳位!女帝!
儘管已有鋪墊,但當寧皇真的在如此莊嚴肅穆的場合,在宣告人族自立的同時,將皇位傳予女兒時,所帶來的震撼依舊是顛覆性的!
祭壇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接連而來的钜變衝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寧皇卻不理會這寂靜,他取出早已備好的傳國玉璽,雙手捧起,神色無比鄭重:“然犀,接璽!從此刻起,這大寧的江山,這億萬黎民的命運,便托付於你了!”
王一諾看著眼前目光中滿是信任與期待的父親,看著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玉璽,心中豪情頓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沉甸甸的玉璽,聲音清越而堅定:
“兒臣,謹遵父皇之命!必不負江山,不負萬民!”
她手捧玉璽,轉身,麵向祭壇下依舊處於震驚中的眾生。
“宿主,你承接的,不是“天命”,而是你父親與無數將士用鮮血和生命打下來的‘人間帝業’。”
“你麵向的,不是一個需要祈求的‘上天’,而是你即將統治的‘天下萬民’。”
“他不僅是在傳位給你,更是在親手終結一個‘神權天授’的舊時代,開啟一個‘人權皇授’的新紀元。”
“嗯!”王一諾肯定的說道,“第一,我爹真霸氣,也真的很愛我。”
他的保護,不是讓她避開風暴,而是賦予她駕馭風暴的權力和名分。
不知是誰率先反應過來,高呼一聲:“臣,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於清、王安、任白、靖王、睿王、文王率先跪下。
緊接著,文武百官、諸侯、禁軍,乃至遠處的萬千百姓紛紛跪伏在地。
“萬歲!萬歲!萬萬歲!”
寧皇看著女兒挺拔的背影,聽著這震天的呼聲,臉上露出了無比欣慰的笑容。
他布了十多年局,殺儘異母弟、拔儘眼中釘,扶持、考驗於清三人,再教導孫輩,不是為了把女兒扶成“攝政王”。
而是讓她——
也站到最高的烽火台,看萬裡江山如何匍匐在她腳下。
而現在,他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此後,他仍掌兵符,要是有反撲者,他不介意替女兒再殺一輪。
女兒,路,朕已為你斬開。接下來,帶著朕的江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