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王安與任白兩人精神抖擻，冇有多少臨考的緊張，反倒更像尋常出門訪友。
王一諾和於清堅持要送到大門口，卻被王安溫和而堅定地攔在了二門內。
“姐姐，於兄，就送到這裡吧。”王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們，
“考場不遠，有家仆跟著，不必擔心。倒是你們，安心在家等候便是，莫要再往外送了。”
任白也笑著介麵，語氣輕鬆卻意有所指：“是啊，這府外車馬往來，人多眼雜的，還是府裡最清淨安全。我們也放心。”
他說話時，眼神若有若無地在於清身上停留了一瞬。
於清立刻明白了他們的顧慮，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
他鄭重道：“二位兄台放心赴考，預祝旗開得勝。府中……一切有我。”
王一諾雖有些不願，但也知道輕重，乖乖點頭：“那好吧，你們一定要好好的！考完了趕緊回來！”
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偌大的宅院，一下子空落了不少。
王一諾和於清並肩沿著來時的青石小徑往回走。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王一諾忍不住側過頭，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於清。
他穿著月白色長衫，身姿挺拔，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雋，隻是眉眼間似乎凝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重。
“於公子，”王一諾開口，聲音比平時輕軟了些，帶著純粹的好奇，“安弟他們說，等秋闈放了榜，就要和你一起上京準備春闈了，是嗎？”
於清從自己的思緒中被喚醒，轉眸看向她，對上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微微點頭，唇邊還有一絲笑意：“嗯，承蒙王兄與任兄不棄，已有此約。”
“真好！”王一諾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於公子你學問那麼好，肯定能中進士，然後做官！”
於清被她這毫無保留的信任弄得心頭微暖，低聲道：“借大小姐吉言。”
走了兩步，王一諾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歪著頭追問：“那……於公子，等你以後真的做了官，你想做什麼？”
於清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臉上的淺笑漸漸斂去，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際，眼神變得幽深。
王一諾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安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良久，於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堅定：
“我想做什麼啊？”他頓了頓，“若真有幸能位列朝班，我願……竭儘所能，爬上那足夠高的位置。”
王一諾看到於清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後呢？”她下意識地輕聲問。
於清轉過頭，目光第一次毫無迴避地落在王一諾臉上。
他的眼神燃著一簇火焰，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
“然後，”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傾我所有，盪滌塵埃，踏平這世間……不該存在的不公。”
王一諾怔住了，看著於清眼中的那抹痛楚，心裡莫名地一緊，輕輕地說了一句：“那……一定很不容易。”
於清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泄露了太多深藏的情緒。
他重新覆上那層溫和的偽裝，微微彆開臉，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平靜：“妄言了，讓大小姐見笑。”
王一諾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瞭解過這位借住在府中的於公子。
“第一，我發現於清的誌向好正，剛纔的他，整個人都發著光。”
係統回顧了一下揹著光的於清，確實，“宿主，這個於清三觀正，身材好，顏值學識都不差，可以下手。”
王一諾不說話，係統接著又說道，“要是你擔心體力的話，可以提供鍛鍊教程，保證持久耐用。”
王一諾把頭低下來點，掩住臉上“豐富”的表情，“第一，我……我真的不著急，再說了，還有個婚姻觀，也要一致才行。”
係統表示都婚姻觀了，還說冇有惦記過，不過，它提出了另外的建議。
“宿主，隻要你想，我這裡的藥多的是，他也不是氣運之子，冇有必走的路，所以這次可以讓他對你戀愛腦一輩子。”
王一諾想了想，“不用，大不了，借點東西就撤，男人不合心，就換。”
係統看著頭腦清晰的宿主，支援道，“也行，不管怎麼選擇，隻要宿主開心就好。”
“放心吧，第一，我不會委屈自己的。”除了第一個世界還冇適應，慫了點，有點憋屈，後來有小哥在，誰敢委屈她。
“不過，”王一諾有點擔心的問道，“於清能一直保持初心，不被權利場腐蝕嗎？”
“那就給他一件鎧甲，讓他儘力保護好初心。”係統回道。
“有道理，那就送他一件，祝他能走到最後。”王一諾跟著於清沉默走著。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兩人快要走回主院的時候，王一諾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正對著於清，“於公子，我相信你。”
於清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王一諾迎著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你學問好，心又正，隻要你想做的事，肯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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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全然的信任，讓於清愣住了。
王一諾的繼續說道，“不過，那麼難的事情，光靠一個人肯定不行。”
“我覺得，”她提議道，“你可以像安弟他們一樣，先慢慢積蓄力量！”
“一個人的力量小，那就去找更多誌同道合的人！或者自己用心培養一些可靠的人也行！”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們不急！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隻要你一直朝著那個方向走，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力量越來越大，總有一天……”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仰起臉望向天空。
她伸出手，像是要接住那束光，臉上露出一個充滿希望的笑容，聲音輕快卻無比堅定：
“總有一天，天肯定會亮的！到那時候，於公子你想做的事，不就能做成了？”
這一番話，在於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徹底怔住了，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姑娘。
他一直以為，她隻是個被家人保護得很好的姑娘，她所有的聰慧似乎都用在了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和吃喝玩樂上。
他從未想過，在她那顆看似簡單快樂的心裡，竟然藏著如此通透的見識！
一股複雜情緒湧上於清的心頭，更有一種被理解的悸動。
他久久地凝視著王一諾，良久，於清才緩緩吸了一口氣，對著王一諾，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莊重的禮。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真摯的敬意：“大小姐……金玉良言，振聾發聵。於清……受教了。”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為何王安和任白會對這位姐姐如此愛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重（那是因為係統）。
她的通透和良善，是這汙濁世間最珍貴的明珠。
王一諾被他這麼鄭重其事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哎呀，我就是隨口說說，於公子你彆這麼嚴肅！”
看著她瞬間又恢複了那副嬌憨的模樣，於清唇角不禁微微上揚。
他直起身，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輕聲道：“大小姐所言，並非隨口之理，乃是……至理。”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的目光不再隻有沉重，而是多了一絲希望，“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於某……記下了。”
“走吧，”於清的聲音溫和了許多，“清晨風涼，我們回去吧。”
“好啊！”王一諾歡快地應道，“對了，我剛纔忽然想到一件事！”
於清側眸看她，溫和地問：“大小姐想到何事？”
“我還冇見過你穿紅袍的樣子！”王一諾期待的說道，“那狀元郎的大紅袍，顏色那麼正，你若是穿上，肯定比現在還要耀眼！”
“到時候，你身披紅袍，帽插宮花，跨馬遊街……那場麵，想想就覺得激動！”
於清聽著她的話，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一股熱意迅速從耳根蔓延開。
他唇角揚著笑意，聲音更加柔和，還帶著一絲喑啞：“大小姐……對那狀元遊街，倒是知之甚詳。”
王一諾見他冇反駁，笑了，用力點頭：“那當然！戲文裡都是這麼演的嘛！不過，”
她語氣篤定，“他們肯定都冇有你好看！於公子，我可是等著看你跨馬遊街的那一天！到時候，我們全家都去給你助威！”
於清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不僅看到了複仇的路徑，更看到了一種值得為之奮鬥且充滿希望的未來。
而這個未來裡，似乎……也應該有她在場，笑著看他身披紅袍，接受萬民矚目。
這個念頭悄然浮現，讓於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耳根的紅暈久久未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