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王陸抱著一摞新書和一張據說最新的“江湖小報”快速走了過來。
“大小姐，少爺，表少爺，於公子！新鮮出爐的話本。還有還有，城東李員外家那個入贅的女婿，聽說跟丫鬟跑啦！”
王一諾立刻來了精神，放下手中的水果：“快說說，那李員外家怎麼回事？上次不還說那女婿老實巴交嗎？”
王陸繪聲繪色地講起來，添油加醋，把一出負心漢與癡心丫鬟的私奔故事講得跌宕起伏。
末了還感慨：“所以說啊，這知人知麵不知心！招婿這事兒，可真得把眼睛擦亮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還故意往於清那邊瞟了瞟。
於清正低頭喝茶，聞言動作一頓，假裝冇聽懂。
任白搖著扇子點評：“趨利避害，人之常情。那李員外怕是隻看了家世表麵，未察其心性本質。結局雖令人唏噓，卻也在情理之中。”
王安則更關注現實：“李員外家此事，怕是要成為城中笑談了。家族聲譽受損不小。”
他看向王一諾，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醒，“姐姐，可見招婿一事，確需慎之又慎，不僅要看本人，其家風背景亦不可不察。”
王一諾聽得連連點頭，然後隨意拿起一本話本，翻了幾頁，皺起眉頭：
“這寫的什麼呀？這個大俠為了個才見了一麵的姑娘，就要死要活，拋下宗門責任不管了？太假了吧！”
於清此時也放下了茶杯，難得地加入了討論。
“此類話本，多為落魄文人杜撰，迎合市井喜好，難免誇大其詞，邏輯不通之處甚多。真正的大俠，當以天下蒼生為念，豈會如此兒女情長，不顧大局？”
王一諾卻想到現實中確實有那種“戀愛腦”，抬杠道：“哎，於公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大俠也是人嘛，怎麼就不能有感情了？”
“再說，話本來源於現實，說不定真有那種性情中人！”
於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堅持道：“便是性情中人，也當有分寸擔當。為一己私情而置大義於不顧，非英雄所為。”
“那是你冇遇到讓你衝動的人！”
王一諾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臉一紅，趕緊低頭假裝看書。
涼亭裡瞬間安靜了一下。王安和任白默契地低頭喝茶。王陸使勁憋著笑。
於清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似乎都湧到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任白輕咳一聲，拿起小報，轉移了話題：“咳咳，來看看這期又有什麼新鮮事……哦？說城南有戶人家被騙婚了？”
話題被引開，於清鬆了一口氣，他第一次發現，這些看似無聊的市井閒談和狗血故事，也能如此……牽動心神。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叫王一諾的女子，和她身邊這群溫暖有趣的人。
一晃到了初秋，明日便是秋闈之期，王宅內的氣氛卻並不緊張。
晚膳後，王安與任白並未像往常一樣與於清在書房探討學問，而是邀他到了花園的涼亭中。
王安親手為於清斟了一杯茶，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於兄，明日我二人便要入場了，府中諸事已安排妥當，唯有一樣……”
他頓了頓，與任白交換了一個眼神，才繼續道：“我們這一去便是數日，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家姐。”
“我們雖留了下人看顧，但終究……想請於兄在我們離府期間，幫忙照看一二。”
於清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眸看向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猶豫。
放下茶杯，他拱手認真道：“王兄，任兄，二位厚愛，於某心領。隻是……”
“大小姐金枝玉葉，於某乃外男，在此特殊時期單獨留於府中已是叨擾，再行照看之事，於禮不合，恐惹閒話，於大小姐清譽有損。此事……恕於某難以從命。”
任白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回答，並未著急，而是搖著扇子，輕輕歎了口氣：“於兄的顧慮，我們明白。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於清，“於兄可曾想過自身？當日你遭‘友人’暗算，若非機緣巧合被我們所救，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暗中窺伺之人，是否還會捲土重來？你如今傷勢雖愈，但孤身一人離開王府，安危何在？”
王安接過話頭，“於兄，我們邀你留下，不僅是請你照看家姐，更是想護你周全。”
“我們將你視為摯友，實在不願見你再次涉險。王家雖非銅牆鐵壁，但至少是個安穩所在。請你留下，全當是讓我們安心赴考，可好？”
見於清沉默不語，神色鬆動，任白帶著幾分灑脫的笑意，“況且，於兄，你我三人誌趣相投，學問相當。”
“此次秋闈若我與安表弟僥倖得中，接下來便是赴京準備春闈。”
“我們心中早已將你視為同行良伴，期盼能與於兄一同上京，並肩科場，搏一個進士功名。你若此時離去，豈非讓我二人此行徒留遺憾？”
於清看著王安眼中誠摯的邀請，看著任白臉上鼓勵的笑容，再想到那個總是讓他心跳失序的身影……
涼亭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秋蟲的鳴叫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於清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湯上，指尖微微收緊。
良久，他終是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對著王安和任白鄭重拱手，聲音清晰：
“二位兄台拳拳盛意，思慮周詳，於清……感激不儘。既是為安二位之心，亦是……”
“為自身計，於某便厚顏再叨擾些時日。至於照看大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於某儘力而為，定不讓她……涉險。”
王安和任白聞言，臉上同時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欣慰的笑容。
王安舉杯：“如此，我便與表弟放心了。以茶代酒，謝過於兄。”
任白也笑著舉杯：“好！那便說定了！待秋闈放榜，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三人，京城再聚！”
三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月光下，於清看著他們，一陣暖意包裹在全身，他又有摯友了。
這王宅，越來越像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甚至期待未來的港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