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陸張大了嘴巴,看看畫像,又看看一臉嚴肅、侃侃而談的於清,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於公子這眼光,也太利了吧!還有他那張嘴,什麼時候變這麼毒了。
王媽則是看看於清,又看看自家大小姐,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安和任白起初是驚訝,隨即對視一眼,眼中皆露出了瞭然於胸的笑意,卻並不點破,反而時不時地點頭附和一句“於兄言之有理”、“此慮甚是”。
王一諾從好奇到驚訝,最後隻剩茫然,忍不住在腦海裡問係統:“這於清怎麼感覺什麼都懂,那先前怎麼會被友人算計得那般狼狽?”
係統不確定的回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還是以身入局?”
等到於清終於將最後一幅畫像以“見識有限,難以與大小姐精神共鳴”為由否決,亭子裡已經堆滿了被“判了死刑”的畫軸。
於清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的“激動”,他輕咳一聲,掩飾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恢複了一貫的溫雅姿態。
對著有些呆滯的王一諾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大小姐,於某僭越了。隻是招婿事關重大,在下不忍見明珠暗投,故而直言,還望大小姐勿怪。”
王一諾眨了眨眼,看著空空如也的石桌,腦子裡有點亂,一臉不確定的看向於清。
於清迎著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依在下愚見,確實……皆非良配。”
王安適時地輕笑出聲,打破了沉默:“看來姐姐這夫婿的人選,還得從長計議啊。”
任白也搖著扇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於清一眼:“是啊,標準……或許得重新定一定了。”
王一諾憋了半天,才喃喃道:“……冇事,我房間裡還有。王媽,幫我去拿一下。就是要麻煩於公子了。”
她就不信了,於清還能挑錯。
於清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大小姐客氣。於某願隨時效勞。”
王媽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應了一聲“哎,老奴這就去”,便腳步輕快地朝王一諾的院子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幾分歡欣鼓舞。
王安和任白默契地冇有阻攔,任白甚至還悠閒地搖起了摺扇,好像在期待下一場“好戲”。
王安則對於清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三人便在涼亭中重新落座,丫鬟適時地重新奉上熱茶。
王一諾坐在那兒,心裡有點不服氣,又有點莫名的期待。
她偷偷瞄了一眼於清,見他端坐著,眼簾微垂,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看似平靜,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卻泄露了他的一絲不淡定。
王一諾在心裡對係統嘀咕:“第一,怎麼覺得於清說話犀利了不少?”
係統平靜迴應:“根據人類行為模式分析,於清此刻的言行存在強烈的排他性與潛在佔有慾表現。”
王一諾瞭然的點點頭,表示理解,大家都是俗人。
不一會兒,王媽就抱著一個更大的錦盒回來了,裡麵裝的畫卷顯然比之前的更加精美,用料也更為考究,看來是“精選”過的批次。
“來來來,大小姐,這些都是老奴仔細篩選過的,品貌都是上上之選。”王媽熱情地將畫卷一一鋪開。
王一諾深吸一口氣,拿起最上麵一卷,展開。
畫中男子身著月白長衫,手持書卷,立於竹下,氣質清雅。
“這個總可以了吧?”王一諾看向於清,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家世清貴,本人有才學,性子也安靜。”
於清抬眸,目光在畫像上停留片刻,緩緩道:“竹下讀書,看似風雅,實則刻意。”
“大小姐請看其執書之手,指尖用力,似在炫耀而非沉浸。眼神過於清明,缺乏讀書人應有的沉靜。”
“恐是附庸風雅、沽名釣譽之輩。且,性恬淡者,多疏離寡情,恐難對大小姐傾注熱情。非良配。”
王一諾噎住,悻悻放下,又拿起一幅。
畫中男子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揹負長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背景是蒼茫雲海。
王一諾眼睛一亮:“這個有氣勢!看起來武功很高強的樣子,能保護我!”
於清目光掃過畫像,語氣平淡無波:“大小姐,俠者以武犯禁,終非正道。此子眼神過於冰冷,煞氣內斂,恐是心狠手辣之輩。”
“江湖風波惡,仇家遍地,大小姐若跟了他,豈非日日提心吊膽,隨時有性命之虞?且浪跡天涯,居無定所,如何能給您安穩?絕非良配。”
王一諾隨手一扔,重新又拿了一幅。
畫中男子白衣勝雪,手持酒壺,倚劍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慵懶不羈的笑容,背景是桃花林。
王一諾眼睛一亮,覺得這個好看:“這個看起來自由自在的,挺有意思!”
於清微微蹙眉:“性情疏闊?說得好聽是灑脫,說得難聽便是缺乏責任心。好遊曆,便是耐不住寂寞,無法安於家室。”
“大小姐請看其眼神,浮華不定,恐是情場浪子,見一個愛一個。與之相處,初時或有新鮮,長久必生怨懟。且飲酒縱劍,非持家之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王一諾也來脾氣了,繼續拿!
畫中男子錦衣華服,背景是亭台樓閣,容貌俊美。
“這個有錢!人也大方!”王一諾試圖從世俗角度說服他。
於清瞥了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皇商固然富庶,然其家業與宮廷牽連過深,是非漩渦中心。”
“此子眉目間驕矜之氣難掩,所謂慷慨,不過是揮金如土的習慣罷了。大小姐若終日需周旋於利益算計之間,何來安樂?”
“且商海浮沉,風險莫測,今日富甲一方,明日或許便……並非安穩之選。”
接著,王一諾又連續拿出了幾位候選:
一位是出身武將世家、身材魁梧的小將軍,被於清以“習武之人,血氣方剛,易怒衝動,恐有家暴之虞”否決。
一位是父母雙亡、家產豐厚的孤兒,被於清以“缺乏長輩教導,心性未必成熟,且獨身久矣,恐不善與人相處,尤其難處理與王府眾人的關係”駁回。
一位是名聲在外的才子,畫得飄飄欲仙,於清的評價是“才華或有,然身形單薄,且才名之下,必受追捧,心性難定”。
甚至有一位據說是性格老實憨厚、父母都是老實巴交農民的年輕秀才,被於清以“門戶差異過大,見識、生活習慣迥異,日後相處恐生齟齬,大小姐未必能適應”為由擋了回去。
王陸已經聽的目瞪口呆,王媽在一旁早就笑成了花。
王安和任白由始至終都保持著微笑,偶爾附和一句,或者在於清評價完後,補充一兩點無關痛癢的資訊,更像是在配合演出。
王一諾從一開始的不服氣,到後來的驚訝,再到後來的無奈,最後幾乎有些麻木了。
她忍不住又對係統說:“第一,他這哪裡是幫忙把關?這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宿主,你終於反應過來了。”係統欣慰的答道。
當最後一幅畫像——一位據說性情溫和、擅長廚藝、家中有祖傳糕點鋪子的年輕掌櫃死。
被於清以“商賈終究地位不高,且終日與油煙為伴,恐委屈了大小姐”為由否定後,石桌上再次空空如也。
天色漸晚,涼亭裡靜悄悄的。
王一諾放下手中空空的錦盒,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於清,眼神複雜,帶著點探究。
“於公子,照你這麼挑下去,我怕是要孤獨終老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你覺得,這世上就冇人能配得上我不成?”
於清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並且那紅色有向脖頸蔓延的趨勢。
他垂下眼睫,避開她的視線,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沉默了幾息後,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大小姐……明珠玉露,自然……自然值得世上最好的。”
“噗嗤——”任白第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連忙用扇子掩住嘴。
王安也低頭咳嗽了兩聲,掩飾上揚的嘴角。
王媽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打圓場:“哎呀,瞧瞧我這記性,天色不早了,該準備晚膳了!大小姐,少爺,表少爺,於公子,老奴先告退了!”
說著,趕緊拉著還在發呆的王陸溜走了。
王一諾看著於清那副窘迫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就想逗逗他。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哦——原來在於公子眼裡,我這麼好呀?”
於清:“……”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連脖頸都紅透了,徹底說不出話來。
王安見狀,終於笑著起身,拍了拍於清的肩膀:“於兄,今日辛苦你了。看來為家姐擇婿這事,果然急不得,還需……從長計議。”
任白也站起身,搖著扇子道:“是啊,標準……或許真的得重新定一定了。走吧,姐姐,於兄,晚膳應該備好了。”
於清如蒙大赦般地立刻站了起來,低聲道:“……是,該用晚膳了。”
卻依舊不敢看王一諾。
王一諾看著他幾乎同手同腳離開涼亭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想,或許……挑選人選這件事,真的不用那麼著急了。
畢竟,眼前似乎就有一個……特彆“挑剔”、也特彆“有趣”的人選,不是嗎?
咳咳,絕對不是因為她那個啥,想要使勁“欺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