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明鏡還是冇等到明樓去上門拜訪的訊息。
她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直接殺到了明樓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明樓從一堆檔案中抬起頭,看到大姐麵沉如水地站在麵前,心裡當即“咯噔”一下。
“大姐,你怎麼來了?我這邊正忙……”他試圖用工作搪塞。
明鏡根本不接他的話,雙手抱胸,目光如炬,直接開門見山,“你到底什麼時候去?”
明樓試圖掙紮:“大姐,現在是非常時期,建國在即,我實在分身乏術,而且王一諾她……”
“忙?再忙能比兒子重要?!”明鏡打斷他,“工作永遠做不完!但孩子的成長錯過就錯過了!”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擠出時間來!每天至少要去看看孩子們!和他們說說話,吃吃飯!”
“可是……”
“冇有可是!”明鏡拿出了明家長姐的絕對權威,“你要是不去,我就親自去請王女士和孩子們回明公館住!”
“我看你到時候忙完回來,是麵對一屋子保鏢和七個不認你的兒子,還是麵對我!”
明樓一想到那個畫麵就頭皮發麻。明公館要是變成那樣,還不如殺了他。
“大姐,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明鏡瞪著他,“明樓,我告訴你,這件事冇得商量。”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大姐,還想著明家的列祖列宗,就按我說的做!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找他們!培養感情!”
最終,明鏡幾乎是押送般,帶著一車精心準備的禮物,徑直殺向了王一諾等人下榻的那處守衛森嚴的院落。
明樓一路上麵無表情,內心卻早已風起雲湧。
他幾乎能預見到即將麵臨的尷尬場麵。
大姐的熱情如火,對上王一諾的莫測高深和那七個小子毫不掩飾的挑剔,簡直是冰與火的碰撞,而他,就是被架在中間烤的那塊肉。
果然,通報進入後,院子裡的氣氛一如既往地透著一種奇特的張力。
王安依舊平靜地出現,禮貌地將他們引入客廳。
六名保鏢如同隱形般散佈在院落各處,卻又無處不在。
客廳裡,王一諾正坐在主位上悠閒地喝著紅茶。
七個少年則分散在沙發、窗邊等地,有的看書,有的擺弄著奇怪的儀器零件,有的則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進來的兩人。
“王女士,冒昧打擾了。”明鏡壓下激動,努力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但目光卻像黏在了七個少年身上,來回移動,越看眼睛越亮,“這……這幾位就是……”
王一諾放下茶杯,微笑著起身相迎:“明女士,久仰了。不必客氣,請坐。”
她對著孩子們招了招手,“孩子們,來見過明鏡姑姑和明叔叔。”
七個少年放下手中的東西,動作算不上殷勤,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禮儀,走了過來,齊聲用中文道:“明鏡姑姑好,明叔叔好。”
這一聲叫得明鏡心花怒放,眼眶都有些發熱了。
她連忙上前,挨個仔細打量,嘴裡不住地說:“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長得真好,真精神!像,太像了!”她回頭狠狠瞪了明樓一眼。
明樓隻能維持著僵硬的笑容,對著孩子們點了點頭,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明鏡熱情地讓隨從把禮物搬進來,堆滿了角落,開始絮絮叨叨地關心孩子們的生活習慣、學習情況,問他們吃不吃得慣北方的食物,需不需要添置什麼。
孩子們的回答大多簡潔而有分寸,禮貌中帶著疏離。
王一諾在一旁微笑著,偶爾替孩子們回答一兩句,態度溫和。
但明樓敏銳地察覺到,她對於“認親”這件事本身,似乎並無太大熱忱,更像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放任態度。
她不在意孩子們是否一定要認明樓這個父親,一切似乎全看孩子們自己的意願和心情。
這讓明樓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一絲莫名的……不是滋味。
寒暄了一陣,明鏡終於把話題引到了明樓身上,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明樓,低聲道:“你倒是說句話啊!跟孩子們聊聊!”
明樓清了清嗓子,試圖拿出長輩風範:“聽說你們在國外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各有感興趣的領域?”
老大艾利歐目光冷靜的審視他,率先以流利法語開口:“是的。我涉足經濟學,正協助接觸諾安集團亞太區投資業務。”
“明叔叔在財經領域任職,新舊貨幣過渡時,如何平衡行政與市場?
明樓心中微凜,麵上不動聲色,以沉穩法語條理清晰作答,既展現實力又避敏感細節。
艾利歐頷首,挑剔感淡了幾分。
明鏡聽不懂法語,見二人對話流暢,欣慰對王一諾道:“你看,他們多有共同語言!”
王一諾笑著點頭,也放下心來。
畢竟這次回國本來不準備帶他們的,不過,孩子們好像對他們不是很放心,就怕一去又是幾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而她也明白,孩子早晚會知道生父是誰,她也不想瞞著,直接告訴他們了。
至於認不認,他們自己決定,反正他們已經17歲了。但不管怎樣,都要保持禮貌。
這時,老二雷歐輕笑,用法語接話:“明叔叔日理萬機,也要注意身體。”
“我合成了新型提神藥劑,效果顯著且副作用極低。當然也能提供‘特殊’藥劑,比如讓人肌肉無力卻清醒的。”
他語氣天真無邪,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
明樓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同樣用法語淡然迴應:“謝謝關心,我目前健康狀況良好。紀律部門或許對特殊藥劑更感興趣。
老三利歐立刻插嘴,用法語問:“您對單兵火箭筒推進劑穩定性,或巷戰重機槍火力持續性怎麼看?”
他眨著看似無害的眼睛,問出的卻是軍火專家的難題。
明樓:“……”他開始覺得腦仁疼了,這些孩子的專業領域都這麼危險嗎?
他勉強用法語從理論層麵探討了幾句,避開了具體型號和實戰應用。
老四提歐皺皺眉,打量著明樓,用法語說:“三哥,明叔叔看起來麵色有些疲憊,眼底有細微血絲,可能伴有輕度神經衰弱和胃動力不足。”
“明叔叔,您最近的睡眠和飲食規律嗎?是否需要我做一次簡單的觸診?或者,您對新型磺胺類藥物的臨床應用前景有何看法?”
明樓感覺自己像被做了個快速遠端診斷,他維持著笑容,用法語表示自己會注意休息,並對磺胺藥物的價值給予了肯定評價。
老五艾歐慢吞吞地加入法語討論:“人類的生理機能總是脆弱的。明叔叔,或許您該考慮將部分工作流程數字化?”
“我家Mark
II能處理簡單運算,您有興趣瞭解二進製嗎?”
明樓麵對這個超時代的話題,隻能表示讚賞其前瞻性,並坦言目前條件有限。
老六米歐環視了一下客廳,用法語評價道:“這處宅院的整體結構還算堅固,但防禦視野有死角,外牆的攀爬係數過低。”
“明叔叔,如果您需要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臨時指揮所或安全屋,我可以免費提供設計草圖。”
明樓:“……暫時冇有,謝謝。”
老七尼歐最後總結,他用法語的語速最快,“明叔叔,其實最重要的是生活品質!”
“您今天的領帶結打得不夠對稱,影響了整體威嚴感。”
“還有,您進來時左腳鞋跟的磨損略大於右腳,建議您注意一下站姿和行走發力習慣,否則長期可能導致脊柱側彎。”
“需要我幫您調整一下嗎?或者,晚上我可以下廚,做個地道的普羅旺斯燉菜,保證比您吃過的任何一家巴黎餐廳都正宗!”
明樓被這一連串密集的、從形象到健康到生活品質的挑剔砸得有點懵,他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和鞋跟。這小子觀察力也太恐怖了!
整個過程中,七個少年輪番上陣,法語說得飛快,內容從專業刁難到生活挑刺,無所不包。
他們默契地冇有使用其他語言,因為他們知道母親法語不好,語速一快就聽不懂細節,隻會覺得他們在“禮貌交談”。
而王安、王陸等人雖然聽得懂,但絕不會拆穿他們,甚至王天風要是在場,隻會跟著添油加醋。
明鏡和王一諾果然被“矇蔽”了。
明鏡聽著耳邊嘰裡咕嚕的法語,雖然不懂,但看孩子們表情“認真”,明樓也對答如流(雖然內心吐血)。
隻覺得場麵無比“和諧”,欣慰地對王一諾說:“真好真好,孩子們學問都好,跟明樓聊得真投機!”
王一諾也微笑著點頭,她也覺得孩子們表現很完美。
她完全冇意識到這是一場針對明樓的、全方位、多角度的“學術及生活技能碾壓式打擊”。
明樓內心早已波濤洶湧,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
他一邊要快速理解那些刁鑽專業的問題並給出得體回答,一邊要承受各種隱晦的嫌棄和挑剔。
另一邊還要在兩位女士麵前維持風度翩翩和父子融洽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