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初步確認後，王安徹底忙碌起來，一條條命令下達，跟瑞士那邊的聯絡也不斷。
王安指著攤開的地圖，對幾名新招募的工程人員冷靜部署，語氣不容置疑：“水泥是瓶頸，從瑞士運送過來，太麻煩了。”
“受製於人不如握在自己手裡。選址就在這裡，蘇州城外，靠近石灰石礦源，水路也便利。”他的手指點在蘇州郊外的位置。
“裝置清單和采購渠道我已經安排，你們負責以最快速度完成地質勘測和廠區規劃設計。效率，我要的是效率。”
他的決策快得驚人。建水泥廠已不再是提議，而是正在蘇州地界上快速推進的事實。
這個訊息一出，迅速激起各方勢力的強烈反應。
明樓接到密報時，正在喝茶，杯沿堪堪碰到嘴唇，動作卻生生頓住。
“水泥廠……在蘇州……”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用力，“他真是……一步緊似一步，一步比一步驚人。這下，是插在倭國人心口的一把鈍刀子。”
“大哥，這……”明誠也麵露駭然，“不在我們地界，我們很難插手了。”
明樓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立刻讓梁仲春去發表宣告！”
“以新政府的名義，強烈抗議在毗鄰地區建設具有潛在軍事用途的工廠，聲稱其威脅上海安全，要求倭方采取必要措施。”
“我們必須把水攪渾，讓倭國人的注意力從滲透破壞，轉移到外交施壓和軍事威脅上。”
“同時，讓我們的人，全力蒐集倭軍可能采取的破壞行動計劃，尤其是從上海派人過去的！我們必須拿到情報，送給能保護它的人。”
軍統上海站的特務們接到訊息後一片嘩然，但焦慮中帶上了振奮：“居然建在了蘇州！”
“好！這下真是太好了！但倭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轟炸、特務破壞，少不了我們的仗打！”
“立刻向重慶和蘇州站通報，這是戰略資產，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產能必須優先保障我**防區！”
而黎叔和小董再次被巨大的驚喜擊中。
“水……水泥廠？在蘇州？”小董的聲音依然發顫，但多了幾分踏實，“黎叔，那我們是不是可以……”
黎叔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眼神發亮：“冇錯！”
“我們可以動員根據地的力量，以民工、供應商的名義進去支援！不僅要拿到水泥，更要學到技術！這是我們自己的地盤！”
而剛到蘇州的王天風，聽著手下關於水泥廠報告的密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
“水泥廠……好大的手筆。落在了我們鍋裡。”
他低聲自語，聽到倭國人打算借他們的手搞破壞，甚至除掉那對姐弟時，王天風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茶杯被輕輕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借刀殺人？還想用我的刀？”他嗤笑一聲，聲音低得隻有近前的心腹能聽見，“倭國人倒是打得好算盤。”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蘇州初夏的日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回覆他們，”王天風開口，語氣平淡無波，“軍統對此很感興趣。”
“我們會‘全力配合’，讓他們提供詳細的時間表、行動路線、人員名單——越詳細越好。”
他轉過身，“就說，我們要確保行動萬無一失。”
心腹立刻明白了：“您是要……”
“他們要送人頭，我們就照單全收。”王天風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這把火，要燒就燒回他們自己身上。”
他踱步到案前，抽出一張信箋，提筆疾書。
“這封信，走七號密線，直接交給明樓。”他將封好的信遞給心腹，“他知道該怎麼做。現在工廠在蘇州，這把火，得由我們來控。”
明樓收到信時，正是深夜。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他盯著那幾行字，久久未動。
“大哥？”明誠低聲詢問。
明樓將信紙湊近火焰，看著它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王天風要動手了。”他聲音平靜，“但他這次不是縱火，是滅火。倭國人派了破壞小隊，他要半路截殺。他需要我們提供小隊出發的具體時間和路線。”
幾日後，王安的臨時辦公室。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被引了進來，自稱是瑞士霍爾德機械公司的在華代表，姓文。
“王先生，久仰。”文代表遞上名片，笑容可掬，“聽聞貴處急需水泥生產裝置？”
“敝公司恰好有一批最新式的迴轉窯和球磨機即將到港，原本是供給滿洲國的，但或許……可以優先轉給您。”
王安冇有碰那張名片，隻是抬眼打量對方：“條件？”
“柯尼希先生快人快語。”文代表推了推眼鏡，“隻需您允諾，將來水泥廠產量的三成，以‘友好價格’供給新政府指定部門即可。”
“此外，為確保裝置安裝除錯順利，我方需派遣數名工程師全程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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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的目光落在對方過於乾淨的手上，又瞥見對方西裝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腕，內側有一道極淡的舊疤。
“聽起來很合理。”王安忽然笑了笑，語氣緩和下來，“文代表辛苦跑這一趟。具體細節，我的技術助理會與您詳談。”
他按下呼叫鈴，“我先失陪一下，廠區還有點事。”
一出會客室，王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快步走向隔壁監控間，對等在那裡的小陳低聲命令：“查這個人。霍爾德公司最近冇有新裝置到港。”
“另外，他虎口和食指有老繭，是長期用槍的手；袖口下的腕部有綁痕——可能是軍統的人，也可能是倭國特工偽裝的。”
小陳眼神一凜，剛要動作，又聽王安補充：“穩住他。他想要廠區佈局和工程進度？就給一份精心修改過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銳利的笑意：“告訴黎叔那邊，準備好‘接待’專家。”
“另外，讓王天風長官‘無意中’知道這位文代表的存在和他的條件。這是在蘇州，該讓他們去狗咬狗。”
訊息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各方。
明樓得知“瑞士代表”的出現和王安的反應後，隻沉吟片刻：“禍水東引。”
“讓梁仲春繼續向倭國人施壓，強調有第三方勢力試圖攫取工廠利益，煽動倭國人的嫉妒和猜疑，讓他們自亂陣腳。”
軍統方麵，王天風聽著心腹關於“文代表”順利接觸王安、卻被暗示身份可疑的彙報，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想拿我當槍使？這個安.柯尼希……”他輕聲道，“也好，那就看看誰是真正的執槍人。”
他走到牆邊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標註著水泥廠預選址的區域。
“安.柯尼希……”他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你這廠子立在我地盤上，倒省了我不少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下令：
“讓我們的人準備。在倭國人的破壞小隊動手之前，我們要先‘接’他們一下——在進入蘇州地界之前，就讓他們徹底消失。”
“既要乾淨利落，又要留下點痕跡，足夠向倭國人交差——就說軍統蘇州站防衛嚴密，行動失敗。”
“最重要的是，”王天風轉身，“這把火，要在境外燒完。廠區，必須絕對安全。”
王天風的伏擊計劃成功了。
就在一隊倭國特工試圖從上海潛入蘇州地界的夜裡，在邊界線附近遭遇了“軍統蘇州站”的“例行巡邏隊”。
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火後，倭國特工小隊被全殲。